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倒着一具尸体，背靠着石壁，歪着身子，头耷拉在肩膀上。腹部有一个极大的创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发黑干涸，能看到里面碎裂的内脏。创口周围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是尸蟞咬过的痕迹。那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迷彩服，脚上是专业的户外靴，腰上还别着一把已经空了的刀鞘。身旁散落着几节废电池和一个摔碎的手电筒。
吴邪脸色发白，但他还是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人鼓鼓囊囊的口袋，从胸袋里掏出一只对折的钱包。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张外币，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还有一张车站寄存柜的纸条。他把纸条拿到矿灯下照了照，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边角已经被血洇湿了半截。他又继续往那人腰间摸了摸，在皮带扣上发现了一个钢印，上面刻了一行数字：02200059，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人身上就这些，钱包、寄存单。”他把钱包合上，揣进自己口袋，抬头看沈清，“车站寄存的单子，日期是一个多星期前。不知道这人是单独来的？还是跟那个老外一伙的？”
“不确定。”沈清想再看看这墓室有没有其他出口，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嗒一声。她猛地抬头，手已经拔出枪，头顶一块石板突然翻开，一个人影从上面掉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石室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在矿灯的光束里乱飞。
是潘子，他落地之后没有爬起来，而是先骂了一声娘，抬头看见沈清和胖子，愣了一下。
“潘子？”王月半把手电筒转过来，照了照他摔下来的那个洞口，“你怎么也从上面掉下来了？三爷呢？”
“跑散了！”潘子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上面岔路太多，我跟三爷跑散了，你们这边什么情况？小三爷蹲那儿干嘛？”
他刚要往吴邪那边走，忽然脸色骤变，厉喝一声：“小三爷小心！”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短枪已经响了，子弹贴着吴邪的耳朵擦过去，打爆了他身后一只刚从尸体腹腔里钻出来的尸蟞。腥臭的汁液溅了吴邪一后脑勺。吴邪整个人弹起来，转过身，矿灯的光束往尸体方向一扫，那具迷彩服尸体的腹部和背后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蟞，应该是被潘子刚刚落地的声音吸引的。
“我快没子弹了！”潘子一边喊一边又放了两枪，凌空打爆了两只扑向吴邪的尸蟞。打完这两枪之后他把短枪往腰里一插，抄起枪托当锤子使，一锤一只，但根本挡不住，尸蟞太多了。
沈清拔出短刀，左手握刀右手持枪，一刀砍断了爬到潘子背上的一只，同时抬手一枪打爆了正爬到吴邪肩上的一只。
王月半骂骂咧咧地从地上弹起来，把手电筒当狼牙棒抡，一敲一只，但背上很快就爬满了虫子。他杀猪似的叫起来，手伸到后面想把那些虫子扯掉：“你们谁带杀虫剂了？胖爷我这辈子都没被虫子这么欺负过！”
潘子忽然从怀里掏出全部火折子，全点上，一个纵身跳进尸蟞堆里。那些虫子怕火，噼里啪啦地往后退了一圈。他就地打滚翻到胖子和吴邪边上，把火折子塞给吴邪，自己抄起短刀砍飞了两只扑上来的。
王月半一边拿手电筒敲虫子一边骂：“潘子你火折子还有没有！这玩意儿都快灭了，哎哟我的背！你他妈的从我背上下来！”
“你背上没肉，它咬两口就跑了！”
火光越来越暗，尸蟞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沈清握着刀站在火圈边缘，盯着那些在火光外围蠢蠢欲动的虫子。崩玉在她锁骨上持续发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那些尸蟞绕着她爬，他们身上都有尸蟞，就她这一个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顶上又是一声机关响，一个人影从高处落下来，不是摔下来的，是跳下来的，落地极稳，单手撑地，一躬身卸了冲力，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金古刀。张起灵上身的衣服已经破了大半，露出皮肤上新鲜的擦伤和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他扫了一眼石室里密密麻麻的尸蟞，眉头微皱，将黑金古刀在左手手背上一划。
血滴下去的瞬间，所有的尸蟞都像被火烧了一样疯狂往后退，在石壁上爬的、已经跳到半空的，全部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拼命往远离他的地方逃窜。几秒钟之内，满室的尸蟞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几只被打爆的还在抽搐。
王月半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小哥你这血比杀虫剂还管用，下次能不能提前下来？胖爷我背上都快被咬成筛子了。”
“快走。”张起灵将还在滴血的手收回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在后面。”
“什么东西？”王月半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石室，目光停在东边那面石壁上方，离地面约莫三米高的位置有一个狭窄的通道入口，边缘凿痕粗粝，他退后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脚在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砖上踩了一脚，整个人借力翻了上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他蹲在通道口往下看了一眼，确认通道内部没有异常，然后把右手伸下来。
“上来。”
王月半仰着脖子看了看那个高度，骂了一声这他娘的是要胖爷飞上去，自己退后几步，学着张起灵的样子助跑起跳，结果脚尖在石砖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个狗吃屎，最后是张起灵在上面抓住他的手腕硬把他拽上去的。胖子趴在通道口喘着粗气说了句“胖爷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然后转身帮张起灵一起把潘子拉了上去。
吴邪是第三个，他退后两步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但助跑的步子比胖子利索一些，踩上石砖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张起灵从上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提了上去。
沈清留在最后，把枪重新别回腰后，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她的脚在石砖上踩得很准，这种在墓道里借力攀爬的技巧，她之前就学会了。张起灵在上面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上去的时候，他左手上的血还没干，在她手腕上印了一道极淡的红色指痕。她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又抬头看他。
张起灵收回手说：“这里不安全，跟我走。”转身就走入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