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在草木蔓发之时,一份上美的回信在张敏的期盼中缓缓到来。
张敏为等这封信,几乎天天去邮局报到,哪怕开学后也隔三差五跑去看一眼,搞得人家都认识她了,张敏就托付工作人员,只要有自己的信,等自己来取就行了,不必送到家里。
这样相当于省了邮递员的事,他们自然答应下来,时隔两月终于收到了回信。
回信上说,张敏的故事很好,画功也不错,就是用得纸张不合规定,又在下面注明了要求,信上还说,她的稿件很优秀,稿费给的新人的最高标准,希望她再接再厉。
信里还有一张汇款单,上面的数字结结实实惊了张敏一下,足足六百块!张阿妹一年多的工资!
“单幅六元,画小人书这么赚钱的吗?”张敏把信收好,赶紧往家跑,轮胎厂离小巷远,张阿妹还没回来,但吴建国已经到家了,正在屋里歇着。
张敏没去庄家写作业,庄图南来叫,她也说自己不舒服给推了,没一会儿张阿妹也回来,放下东西开始做饭,忙里忙外,吴建国偶尔出去干些活计。
吴珊珊写完作业,带小军出去玩儿了,张敏找准时机,迅速偷走盒子里的户口本,然后没事人一样回去写作业。
第二天放学她谁都没等,一溜烟儿地跑到邮局,拿着汇款单和户口本取出那六百元巨款。
一摞大团结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数出来五张,剩下全放空间。趁张阿妹一人在厨房做饭,她凑过去,悄悄把钱塞给她。
张阿妹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这老些钱,又惊又喜,“你那死鬼的爸脑子让驴踢了,给你这么多钱?”
张敏嘴角一抽,解释道:“不是我爸给的,是我自己写文章赚的。”
“文章?你能写文章了啊?”张阿妹半点没怀疑,与有荣焉地问:“什么文章?上报纸了吗?拿来我看看。”
“不给你看。”张敏敷衍道:“反正钱是我合法挣的,你放心花就得了,千万别让人知道啊,不然……”她指了指屋里,轻声道:“该惦记上了。”
“这还用你说。”张阿妹白了她一眼,琢磨着要把钱藏哪?忽然想到了什么,严肃地问道:“就这些吗?你藏了多少?十块?二十?”
那你可低估我了。
张敏这样想着,语气却极为诚恳,“没藏,都给你了,我跟自己亲妈还能藏私吗?”
张阿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掏张敏的兜,“你肯定藏了,拿出来妈给你保管,你花钱大手大脚,多少钱都不够你花。”
张敏边躲边控诉道:“妈,你咋不信我,太让人伤心了。”
“我还不知道你?”张阿妹追着她,手往衣服裤子里乱翻,狭小的厨房都不够母女俩折腾。
吴珊珊端着择好的菜走进厨房,奇怪地看着她们,张阿妹怕露富,勉强收手。
张敏头一次觉得吴珊珊有点可爱,但半点不影响她跑路,呲溜一下就钻出了厨房。
“你,你给我省着点花!”张阿妹高声叮嘱了一句,才欲盖弥彰地对吴珊珊解释道:“啊,小敏爷爷奶奶给了她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