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中沉吟起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承元二十七年,那年福州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红莲教闹得很凶。”周郎中抬眼看了看顾铭,接着说道。
“那年大旱,接着是蝗灾,田地绝收,百姓流离。红莲教便趁机起事,占了福州好几个县。”
顾铭眼神微凝。
“长乐县呢?”
“长乐就是其中之一。”周郎中叹了口气。
“那地方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红莲教占了县城后,朝廷派兵围剿了三个月,才勉强打下来。”
“事后清点,县里死了近五成的人,不是饿死,就是死在战乱里。”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惋惜。
“那场灾祸之后,长乐县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顾铭沉默了片刻。
“当时的县令是谁?”
“姓王,叫王仁厚。”周郎中记得很清楚,“城破的时候,他带着家眷从北门逃了,后来被朝廷问罪,满门流放,现在估计早在大漠了。”
“县衙的档案可还齐全?”
周郎中摇了摇头:
“城破时县衙被烧了大半,许多黄册、鱼鳞册都毁了。后来朝廷重新造册,但之前的记录,十不存一。”
顾铭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周郎中一直送到清吏司门外,看着顾铭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