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的声音从垫子里传出来。
“老木匠把齿轮装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连试了三回才卡进榫位。”
嬴政站在辇车旁边,手搭在车沿上,没有开口。
“链条第一次转起来的那声哗啦,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苒把头从垫子上偏过来,看着嬴政。
“陛下,我给你讲个事儿。”
嬴政在辇车旁边的火把桩根上坐了下来,跟她平齐。
“你讲。”
李苒的目光移向头顶的夜空。
“我大学毕业那年,导师带我们去西北做田野调查,青海那边有个村子叫石窝沟,名字就跟它长的一样,全是石头,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嬴政听着。
“村里有条渠,是五十年前修的,当时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拿炸药从山腰里炸出一条槽来,再用水泥糊上。”
李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我们去的时候,渠已经废了,水泥老化开裂,山体渗水把渠底泡烂了,根本蓄不住。”
“村里还剩十几户人家,全是走不了的老人,年轻人早跑光了,去城里打工。”
她的嘴角牵了一下。
“我导师蹲在废渠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嬴政等着。
“他说,小苒,你知道为什么这条渠废了吗?”
“我说,水泥寿命到了,没人维护。”
“导师摇头,他说不对。”
“这条渠废了,是因为修渠的那代人走了之后,没有人把怎么修怎么养的法子传下去。”
李苒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