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闪过林小满蹲在铜缸边上搅浆的样子,右手虎口在发颤,虎牙挂在外面,嘴里嘟囔着浆的浓度不对。
嬴政睁开眼,把两道诏书放在案面的正中央压好。
翌日卯时,前殿。
铜灯柱的火苗烧的笔直,殿内无风。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朝服齐整,鸦雀无声。
嬴政坐在御座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斯站在殿左侧,手里捧着一卷纸质文书,目光平视前方。
冯去疾站在右侧,手背在身后,手指搭在衣摆的缝线上,没有动。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朕有两道诏令要宣。”
百官齐齐低了两分头。
嬴政没有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前殿的回音把每个字送到了殿角。
“第一道,少府即日设立造纸署,造纸署令由少府属官中择能者出任,征调匠人三百名,昼夜轮值,限半月内出产第一批官用纸张。”
殿内安静了两息。
站在后排的少府属官互相对了一眼,有人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把。
他们听说过纸。
关中十四县城门上贴的那些罪状公文,三级行政的试点文书,前些日子丞相府下发的各种政令,全是用一种叫纸的东西印的。
轻飘飘的,薄薄的,写满了字。
但他们从没在早朝上听嬴政正式提过这件事。
纸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大秦朝堂上的,谁造的,怎么造的,他们一个字都不知道。
这件天大的事,嬴政私底下推了半个多月,在关中翻了天覆了地,到今天才正式搬上朝堂。
前排一个九卿属官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此纸从何而来,工艺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