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合上竹简,没有念第三年的。
不需要念了。
嬴政的目光从周绝移到张敖身上。
张敖已经趴在地上了,两只手撑着石板,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手臂上,膝盖打着颤。
“陛下,臣……臣是被底下的豪绅逼的!”张敖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哭腔。
“杜县的田赋征收历来由三家大户把持,他们在县中盘踞数代,族中子弟遍布乡里,臣若不从,政令出不了县衙的门!”
嬴政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朕的县令管不了朕的百姓?”
张敖的嘴张了一下,声音卡住了。
嬴政站起来。
他没有走下台阶,就站在御座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三个人。
“朕让你们做县令,是让你们替朕治民的。”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前殿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到了殿角。
“你周绝多征粮食中饱私囊,你张敖被豪绅架空不敢吱声,你陈寿……”
嬴政的目光落在最后面那个跪着的老人身上。
陈寿的头埋的极低,一动不动。
“你蓝田县的徭役征发记录,三年死了九十七个人,你的奏报上写的是四十二个。”
陈寿的身体猛的一颤。
“少报了五十五条人命。”嬴政的声音降下来,降到了最低处。
“五十五条命,你就这么瞒了?”
陈寿的手掌在石板上摊着,十根手指不住的颤抖着。
殿内安静了整整五息。
嬴政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两掌交叠放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