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薯入土已过数日。
嬴政卯时起身,从暗格里取出折叠刀和布巾,沿着甬道往偏室走,脚步不快,踩在青砖上没有太大声响。
他推开偏室的门。
沈长青醒着。
不是正常的醒着,是被高烧烧了一整夜后,意识反复陷入模糊又被拉回的那种清醒。
眼睛是睁开的,焦点有些散,看见嬴政进来才慢慢聚拢。
嬴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就那么看着矮榻上的人。
沈长青只剩上半身了。
不是透明,是真的没有了,从腰腹往下,袍子空瘪瘪的铺在席面上,没有任何支撑。塌陷下去贴着矮榻的木板,完全是一件空衣裳。
双腿已经消失的干净,左臂从肩头到指尖完全不见,右手只剩拇指和无名指还能动。
剩下的只有头部和半个胸腔,以及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嬴政走进去,在矮榻边蹲下来。
沈长青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吐出。
“陛下,臣想去后苑。”
嬴政没有回答他。
“臣想再看看那片地。”
沈长青的眼睛盯着嬴政的脸。
沈长青的眼神中,带着嬴政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不是请求,是一个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的人,最后剩下的唯一执念。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牙齿咬进衣领的布料里,用那点力气把上身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