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给她自以为平静的日子撕开了一道口子,告诉她那些不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伪装,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
她长睫垂落,咬住下唇,想起的确曾经有两个外院的小厮,见了她便上下打量聚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就好像自己在他们眼里不着寸缕。
那种感觉让素玉十分不适。
可没两天,那两个小厮再看见她又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有意与她隔了很远的距离。
素玉还以为是他们转性了,却原来是裴循所为。
许是心里想的许多事情都崩塌了,素玉捂着脸哭出了声,哀哀戚戚道:“可是奴婢、奴婢只想再找到家人,大公子是要娶妻的人,为何一定非要奴婢?”
裴循目光沉沉,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滚,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在克制自己,过了半晌才道:“倘使你愿为我通房,往后只专心伺候与我一人,我承诺一月之内替你在京中找到你那阿姐,让你们姐妹见上一面。”
“如此可行?”
素玉呆若木鸡地看他,好像并没有相信他说出的话。
裴循抿起薄唇。
他在意识到二人的身份之后,对于脱口而出的话有过一瞬的后悔。
他是主子,她却不过是一个丫鬟。
最开始裴循觉得让这个丫鬟成为他的通房,该是她对他跪地叩头、感恩戴德。
可如今,她一再躲避,他却不光在宾客尽欢的前院跑过来私见一个丫鬟,甚至为了让她到房中伺候自己,还给她许下了这样大的好处!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让他这么破例的女人,竟然会是一个丫鬟。
只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裴循既然说了,也不打算抵赖。
素玉好似只听到了裴循说的最后一句,讷讷问道:“大公子当真这般手眼通天?”
话音一落,她便听到男人自负道:“在这都城,自是没有我掘地三尺找不到的人。”
素玉忐忑不安,眼前一阵阵晕眩,还是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动摇心思又想去做裴循的通房。
她自始至终想的都是,等待放籍之后便堂堂正正离开国公府,和阿姐团聚,往后即便要嫁人,也会嫁一个不计较她获过罪又当过奴婢,且心里也真的有她的忠厚男子。
可一旦她成了裴循的通房,这样的念头便是再不能有了。
即便她这辈子还有可能离开国公府,即便以后会有男人不介意她污了身子,素玉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可眼下裴循说,能在一月之内帮她找到阿姐,让她们姐妹团聚。
这对素玉来说,当真是极大的诱惑。
试问她自己势单力薄,无论风霜雨雪还是炎夏酷热,只要歇假便是出府去四处奔波去找京中的牙行。
她找了这几年,如今也不过得了一根木簪和那老翁的半点消息。
如果那老翁再不会见到阿姐,她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这点消息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可裴循却说,她几年办不到的事,他一个月之内就能办成。
那是和她有血缘又自小长大的人,素玉怎么能不动摇啊?
她母亲早逝,常言都道长姐如母,她有许多次都是靠着再见到家人的念头捱过来的。
可要让她抛却自己十多年的想法做一个以色侍人的通房,这如何又不是背弃了自己啊?
爹爹会怎么想她?阿姐会怎么想她?
为什么没有人顾忌她的想法?
她不愿啊!!
这一颗心在这一刻,宛如油煎火烧,无论如何都是煎熬。
一面是冰一面是火,她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她的命运,从来半点都由不得她。
裴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反而再次欺近道:“如何?”
他声音残忍:“我已然给了你台阶,你若还是不愿,那便出了这个门去找管事嬷嬷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