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相逼。
裴循听得这个词沉了沉眼,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素玉却仍抬起眼看着他,清亮乌眸里的倔强好似当真不知怕死这两个字该如何写。
“大公子到底看上了奴婢什么?”
素玉原想用喜欢这个字,再一想到,裴循不过是见色起意,用了喜欢这个词不是显得玷污了这个词了吗?
喜欢当是很美好的,又怎会不顾他人的意愿要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诸在其上?
裴循眯了眯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或许是如你所说吧。”
愚钝、心软良善、巧言令色、不识眼色认不清处境,更重要的是又倔强得像一块顽石。
这丫鬟的毛病他能数出一箩筐,但也不能否认这丫鬟容貌的确让人过目不忘。
莫说是国公府,都城里也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容色。
那白白净净的脸微微低着,好似还咬着唇瓣,从他视线只能窥见那纤长的睫毛与那挺秀的鼻梁,以及那一抹眼角的红晕。
一如那夜悄然而绽的昙花,虽非能时时得见,却仍让人惊鸿一瞥、难以忘怀。
见色起意又能如何?无非是于女色上当个小人。
只要是他想得到的,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上。
但如果是她也心甘情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两相皆宜的美事一桩。
“如何?只要你开口,今夜那灶房也不必回了,我还让牧笛带你回衡山院。”
裴循掐着她下颔的手收紧,素玉脸颊再次一白,胸口好像都喘不上气来。
裴循眼神倏然暗了:“还是不愿?”
“一如你所说,你不过一个丫鬟,我要强夺你有诸多手段。”
“今日外面都是宾客,我舍下前院的事,与你有商有量,你为何还要对我这般甩脸?”
屋里烛火如豆,隔绝了前院所有的热闹。
男人那双幽暗的眼眸,仿佛蛰伏着一头巨兽,映衬着他那气势逼人的面庞,让身形单薄的丫鬟好似心口都压上了巨石。
素玉忽地便滚落下大颗的泪来:“大公子这哪里叫做有商有量?”
“大公子不由分说叫牧笛将奴婢带到了这处来,又不由分说和奴婢说这些,可曾真的问过奴婢的意愿?”
裴循咬牙切齿逼近一步,二人身子都在柜子前贴在了一处:“我眼下不是在问你情愿?”
“你方才得罪宾客,我不让人带走你,难道你是想被管事嬷嬷当着众人的面拉下去打个三十杖?”
素玉瑟缩一下,委屈和不甘如排山倒海,眼睫也溢上秋露点点,要落不落,显得异常可怜。
“奴婢、奴婢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那许二娘子不过看她一眼就要发难,这让她从何处躲起?
裴循的声音异常冷静:“无论当中是非曲折,得罪宾客已成事实,唯有我能保下你。”
“还是你觉得,府中的规矩还有管事嬷嬷会听你这般辩解?”
这话语冰冷无情,素玉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哑声喃喃:“为何总是有这么多不公?”
裴循拢一拢她耳边鬓发,慢条斯理开口:“这个世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权夺势,因此规则也都是由这少数人才能决定。”
“一个丫鬟命如蝼蚁,难不成你以为倘若没有我暗中相护,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素玉看着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裴循黑眸盯着她继续道:“你可知我有多少次撞见到府中那些小厮在背后编排你的荤话?”
“他们见你一次便在背地里下流的说一次,焉知哪日不会对你动手?”
“倘使没有我,你觉得你还能维持你的骨气,还能在这里同我顶嘴?”
素玉浑身一震,呆呆地说不出话。
她没有习惯性地将旁人想的良善,她也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只是她的力量的确有限。
她从没想过裴循嘴里会吐露出这样残忍却又真实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