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抬起乌黑双眸,怔怔看着台阶上绯色官服的男人。
一站一跪,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弱狼狈,似乎无论裴循怎么看她,都带尽了睥睨的姿态。
素玉袖中的手蜷紧,眼眶发酸喉咙发哽,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槐生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看了看裴循又看了看素玉,小心翼翼道:“大公子说的……可是真的?素玉可是犯了什么错?”
历来进衡山院的,倘使犯了大错也总归有刑罚在那等着,即便是杖杀发卖,也没有再调回原位的道理。
况且从衡山院到外院的灶房,这调的也太远了吧?
还不知灶房那群势利的要怎么奚落笑话她。
裴循负手在身后,淡乜槐生一眼道:“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
“即刻送过去吧。”
言罢,裴循已然毫不留恋地朝前走去,一双眼也再未朝地上的素玉施舍去半个眼神。
当真如陌路一般。
素玉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不管怎么样,昨夜他心血来潮让她做通房的事,应当暂且算是揭过去了。
槐生为难地看着她,踟蹰道:“素玉,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公子虽瞧着骇人,但历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主儿,要么你再去求求他吧?”
素玉摇了摇头,脸颊发白地起身时还险些站立不稳,只觉不过跪了半夜,没想到现在虚弱得这么厉害。
但她还记得裴循说过要立刻将她送走的话,只能咬牙坚持着回房收拾起了东西。
不管怎么样,送去灶房总比像画娆一样被他赠与旁人要好吧?
槐生话还没说完,牧笛便从后面架住他让他少劝几句。
也就槐生是个脑筋粗的,事实上即便牧笛鲜少掺和这些事,也从刚刚大公子和素玉的一问一答当中猜到了什么。
只怕是素玉不领大公子的情,这才让大公子发了火吧?
真是桩稀罕事儿。
只是这事儿发生在素玉身上,好似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那个丫鬟,本就和旁的丫鬟不一样的。
槐生挠着头叹气道:“可你不知这差事有多难办,大公子留下一句话,那我又该拿什么态度对素玉呢?”
“还有灶房那边,到底是打点还是不打点?”
这打不打点也是个学问,如果打点了,素玉在灶房也不会沦落到过得太差。
牧笛拍拍他的肩开了口:“你别说了,我可以告诉你,大公子怕是铁了心想要素玉吃点苦的。”
吃点苦。
槐生咂摸一下这几个字,恍然明白是不打点的意思。
可这样一来,素玉岂不太可怜了一些?
“槐生,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槐生默默看了走出后罩房的素玉一眼,又瞧了眼她怀里藏蓝的薄包袱,一眼便知里面东西少得可怜。
经过牧笛提点,他大约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着裴循早间出门就早,素玉收拾东西也利落,因此她跟着槐生从衡山院出来时,天光还亮得晃眼。
二人穿过垂花门又绕过抄手游廊,越往前走,廊下碰见的丫鬟婆子便越多。
素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抱着的包袱上,像细针扎进皮肉里似的,要说全然忽视也是不大可能的。
果然旁侧有人压着嗓子嘀咕:“那不是素玉么?怎么提着包袱往外走?”
“莫不是叫大公子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