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丫鬟的双眸莹润生光，裴循看一眼便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果然对这些新鲜事物也都是存了好奇的。
素玉被他这一笑也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既能在衡山院就看到传说中的珍品昙花，又不用见到那好色太子，她自然没有那么排斥了。
“你想看自然能看，且随我过来。”
裴循说罢低眉看了眼她端来的醒酒汤，想着到底是她的心意，便执起碗盏一饮而尽。
但事实上他也只有三四分醉意罢了，时常应酬酒量自然也是锻炼出来的，方才是他授意了槐生去后罩房将她叫起来的。
今夜这点程度的酒，误不了什么事。
夏秋之际，夜色深浓。
廊庑下悬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昏黄浅浅的光晕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映出朦胧的影。
一身翠青丫鬟衫裙的女子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待见到院中的昙花花株也是微微睁大了眼。
“大公子，这是要等到子时吗？”
素玉声音难掩轻快，更是伴随着小女儿家的一点好奇，裴循几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不由深深多看了两眼。
若是素玉这会性子沉静一些，自然能发现衡山院的院子里悄寂无人。
不光牧笛和槐生被他打发了下去，便是刑妈妈还有守夜的婆子也都没有他的吩咐不能出来。
万籁俱寂，唯余虫鸣。
“离子时不过一盏茶了，你且等等就是。”
素玉浅笑应是，发髻上的红色发带缓缓垂下来，那饱满的脸颊在夜色里好似荷塘初露的莲苞。
二人距离近若咫尺，裴循能感觉到夜风也将女子独有的甜香萦绕上他的周身。
淡淡昏黄光影在素玉白皙的面颊上交错，一恍神看去便移不开眼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循才听到素玉欣喜的一声：“大公子快看！开始了！”
月光轻柔洒落，裴循一双眼也瞥去了那院中的昙花。
原本还垂首的花苞轻轻一颤，而后萼片缓缓松动，洁白如玉的花瓣便层层叠叠相继而绽，在夜色里舒卷自如。
那层层的薄瓣也是晶莹剔透，香气清冷馥郁，当真似那瑶台仙子在月下轻解罗裳，露出了内里的冰肌玉骨。
素玉呆呆看了许久，一双鹿儿眼也闪过惊叹。
然这绝代风华到底也只有须臾，不过片刻那花瓣便开始渐渐收拢，再见不到原先的场景了。
素玉有些遗憾又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昙花素来如此，一生也不过为那一瞬罢了。
到了这里便结束了。
但因为看了一场昙花，素玉原先夜半被叫起来的瞌睡虫也都尽数消散，却也知道这么晚了不好再和裴循独处，便想着道谢过后回到后罩房去。
“多谢大公子今日带奴婢看了昙花，时辰不早，奴婢便先回房了。”
裴循卧房净室里的水她早都备好了，也不必她跟去伺候。
要是再不睡，明日当真无法掐着时辰起来做活了。
素玉掩了掩唇打个呵欠，见裴循一时未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一时也欲要转身往后罩房走。
哪知刚迈出去一步，素玉手骨便被钳住，耳边是裴循意味不明的声音道：“我才刚回来，这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