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将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看了眼时辰尚早,便在桌前的灯下又做了会儿针线活。
自从上次裴循见到她给他缝补衣袍过后,前几日又心血来潮让她空的时候给他做两身寝衣出来。
素玉不理解,但只能照做。
她看过裴循的衣柜,他有不少寝衣,当中还有华贵的对襟云纹暗花的,应也是城中上好的绣娘做的,实在不缺她这点手艺。
不知是不是觉得她太闲了,是以他总想给她找点活计来做。
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好的,便是回了衡山院之后不必她浣洗衣裳,而是有专门的浆洗婆子了。
第二日裴循不在府中,素玉去库房领东西的时候,经过花园凉亭瞧见一个有些脸生的女子。
那女子梳着妇人髻,生得风折柳腰、月眉含怨,当中一双狐狸眼格外动人,好似会说话一般。
素玉不认识那女子,却在她身边见到那个唤作春喜的丫鬟,是以也能猜出来那女子是二房的卢姨娘。
说起来和素玉倒还有点渊源。
当时素玉便是给这位卢姨娘请来了大夫,卢姨娘这才生下了庶子,勉强算是在二房站稳了脚跟。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见礼,那厢春喜已经率先扬起个笑来唤住她。
“素玉!”
素玉也扬起个笑上前,蹲身给亭中人福礼:“奴婢素玉,见过姨娘。”
卢姨娘是个沉默的性子,一双月眉下似乎总是含着抹愁绪,那薄薄的嘴唇子明明瞧着并未涂口脂,却好似山楂将熟一般。
离近了,月眉下的狐狸眼像藏着钩子,让人看一眼便觉恍惚有春来。
素玉暗想,卢姨娘可真是个美人啊。
怪不得二老爷不管不顾也要使了强权将人带回府来。
卢姨娘看她一眼,温温柔柔道:“你是素玉?”
素玉心中一动,只觉卢姨娘不光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极是好听,忙笑着应了声是。
卢姨娘柔柔一笑:“去岁的事我只让春喜去找过你,自己还没来得及谢你,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了。”
她是二房的妾,但是二房小月馆有许多妾,不是谁都能出二房来招摇的。
这一年下来,还是因为她生下了庶子安哥儿,渐渐在二房站稳了脚跟,又因为老夫人喜欢安哥儿,她才能偶尔出来走走。
只这样,出来的次数也是极少的,并不是她不想见素玉。
她这样的身份,若是没有子女傍身,在府中怕是还没有素玉这个长房长子身边的大丫鬟来得体面呢。
还是有了安哥儿才叫那群下人真的将她当成一个主子。
素玉还未回话春喜便率先笑道:“姨娘不必和素玉客气,素玉是个好的,奴婢那会也都去看过她呢,她还叫奴婢好好伺候着您,可见也是记着姨娘的呢!”
素玉忙应了声是,也笑道:“正是呢,如今看到姨娘都好好的,奴婢也放心了。”
卢姨娘还是难掩黯然道:“只是当时的事到底给你带来了麻烦……”
素玉忙不迭摇头:“没有什么麻不麻烦,奴婢那次还因祸得福去了三小姐院里,况且许多事都过去了,奴婢也不放在心上的。”
她现在也极少见到二奶奶,见到了也绕着走就是了。
卢姨娘便点了点头,却说什么都要再褪个镯子给素玉当见面礼。
素玉推拒不开也只能收下,又叙了几句的话便离了凉亭。
她走后春喜看着自家姨娘笑道:“姨娘怎么样,奴婢和您说过的吧,素玉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丫鬟!”
卢姨娘点头,声音却似含愁绪:“只希望这漂亮不要给她惹来事端才是好呢……”
没有权势的女子有了美貌……
那便是红衰翠减,水流花谢,渐渐枯萎。
卢姨娘打住心神,想到那位大公子外头都传是白衣卿相、清冷寡欲,素玉应当也不会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
大约是她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