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转身出去,没多久便沏了一盏顾渚紫笋。
她沏茶的手艺是在闺中时就练过的,当时爹爹爱喝她沏的茶,是以在未做丫鬟之前便极是熟练了。
即便裴循有心想要挑刺,对着这样一盏顾渚紫笋也是挑不出什么来的。
“茶沏好了,大公子尝尝。”
素玉不忘自己眼下的处境,只不知是不是在床铺卧了多日有些体弱,竟一时足下不稳,半盏茶水都泼上了裴循的一只袖口。
她瞬间目瞪口呆,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大公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还好因着如今的时节又加之是晚上,这盏茶并未被她沏得多烫,是可以直接入口的温度。
否则即便逃过沉霄院的杖毙也是逃不过这一顿了。
裴循似乎整个人也因这般变故顿住了,慢慢偏过头,幽深如墨的眸子覆上一层浓的看不见底的暗色。
那张俊美的脸也颇有几分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故意的?”
素玉只能再解释一遍,只道自己当真是无心之失。
抬眼瞧见那顾渚紫笋清澈的茶汤顺着裴循筋骨漂亮的手滴答而下,心里也涌上了两分愧疚。
不管怎么说,这事的确是她的不是。
她即便心中对往后要伺候裴循一事有些怨词,也不可能这般公然与他作对。
她脸上满是赧色,似乎想伸手拿软帕给他擦净,但转瞬又想起他素来有洁癖的事,一时也迟疑着并不敢贸然动作。
裴循看着她这般,竟有些想笑。
每次做出那么些胆大的事,偏偏做过之后却是畏畏缩缩胆小如鼠。
只是她这会跪在他身前,裴循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即便那玉容膏是宫中最上等的女子伤药,可那沉霄院的婆子下手力道也重,每一下几乎都是奔着要让她毁容去的。
虽那面容还有些不堪入目,可裴循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了完好的唇齿之上。
他莫名其妙问了句:“你可是刚吃过石榴?”
将要初夏了,的确是石榴的季节。
素玉愣怔一下摇头:“奴婢今日并未吃过石榴。”
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她泼了半盏茶泼傻了?
裴循却皱了皱眉,心想她既未吃石榴,瞧着唇瓣上也并未用口脂,怎地唇瓣如此的殷红润泽?
甚至她跪在他身前仰面说话之时,他隐约还能看见檀口开合之际,若隐若现的丁香小舌。
莫名地,他体内蓦然窜起一股火气,倒有些像是那日在慈济寺误饮错了暖身酒一般的感受。
裴循思索片刻,抬起那只仍旧滴答落着茶汤的琳琅手骨,递到了那极是润泽的软唇边上。
“素玉。”
素玉茫然抬头,似是不知他这是何意。
“大公子?”
他看向眼前丫鬟说话时唇齿间吞吐的热息与绯色勾人的小舌,一字一字道:“……舔干净。”
素玉眼前一黑,整个人惊慌失措到了极致。
她不明白,裴循瞧着也是风姿迢迢的世家公子,怎会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裴循掀眸瞥她一眼,对她的无措不为所动,反而道:“萦烟有没有告诉过你,做我的丫鬟最重要的便是要听我的话?”
他嗓音分明寡欲,说出的话却只会叫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