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谢尔盖咬着牙骂了一句。平时平静冷淡的脸上，此刻糊满了硝烟和血污，他眼眶通红，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正用匕首割开军装袖子上被血浸透的布料。小臂上一道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万幸子弹只是擦着骨头飞过去的，没留在里面，但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他把水壶里剩的半壶烈酒一股脑浇了上去。烧灼的剧痛让他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六人小分队已经没了一个。
牺牲的是瓦西里。那个高、臂力大的壮汉，昨天傍晚他们经过白桦林的时候。一伙趁乱打劫的逃兵在林子里拉了几根绊马索，瓦西里走在队伍最右侧，一脚绊上去的瞬间，两侧树后同时捅出了三把刺刀。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只是闷哼了一下，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上。
身边的谢尔盖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击毙了几个逃兵，但远处的冷枪也同时击中了他的手臂。几个人来不及收尸，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白桦林，身后追兵的枪声响了很久，才把那群人彻底甩开。
此刻他们躲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背后是一道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土崖，勉强能挡住三个方向的视线。伊万趴在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放哨，彼得罗夫蹲在河床另一头，正闷头用刺刀在石头上磨着什么。
谢尔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单手给自己的伤口包扎好，抬头看向柳絮。他嘴唇干裂得起皮，声音沙哑的厉害，“红军估计已经在北边的公路设了路卡，逃兵有可能在西边林子那边蹲守我们，东边是沼泽，南边是开阔地，我们现在相当于被包围了。”
柳絮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坐在土崖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张地图，手指沿着几条标注过的路线来回滑动，目光沉静。
三天了。每次他们刚找到一个喘息的角落，追兵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样跟上来。
他们准备回去路线的因为这些人的围追堵截整整偏离了三次，而他们逃命不得不丢掉一些补给补给，现在他们的弹药只剩下谢尔盖枪里的三发子弹和伊万腰间那枚手榴弹。六个人被困在这片干河床上，已经快要穷途末路了。
柳絮心里清楚，这不只是运气问题。这有可能是系统在给她上难度。“把黄金完整带出西伯利亚战乱区”，这个任务条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不可能顺风顺水地走到终点。黄金的运输问题已经轻松解决了，现在的难点在于怎么活着离开这片战乱区，完成真正的主线任务。她不知道系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她很确定一件事，如果这几个人还继续跟自己捆在一起，她这个“目标”只会更加显眼。
“谢尔盖。”她开口了。
谢尔盖抬起头看她。
“我们分开走。”柳絮说。
谢尔盖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不行。上将给我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分开了我还怎么保护你？”
“人数越多，目标越大。”柳絮把地图往他面前一摊，手指点在上面，“再捆在一起，最多撑到明天早上，追兵就能把我们包了饺子。分开了，大家的存活率反而更高。”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谢尔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现在手头的火力，硬冲谁都跑不出去。大家各自选一个方向，趁夜色散开，你们的脚程比我快，甩掉追兵之后去乌法等我。三天之内我没到，你们就不用等了。”因为那个时候，她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