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态，反而让冯昭仪对她更高看了几分。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还能面不改色地每天煎药推拿，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冯昭仪私下对青禾说了一句“刘五娘这丫头以后是个能成事的”，青禾转头就把话传给了柳絮。柳絮听了只是笑笑，她在现代虽然有着二十多岁的年龄，但是穿越以后经历的世界太多了，哪怕一个世界只呆了四五个月，也会让她的灵魂经历时间的洗礼。所以到现在让她真正的扮演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的天真她也扮演不明白。
李从珂在第三天的时候过来了。銮驾还没到凝香殿门口，小太监已经提前跑来报了信。冯昭仪早早就让青禾备好了参茶和点心，又让柳絮提前净了手在偏殿候着。
李从珂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好了些，至少眉间那道皱纹抚平不少。他照例坐在榻上喝了两口参茶，跟冯昭仪闲聊了几句前朝的事。冯昭仪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不愿意多谈朝政，便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柳絮身上。
“陛下上次您说让刘五娘给您按肩，这丫头这几天可没少用心。臣妾看她每天晚上都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穴位，还专门去太医署借了经络图回来对着练，生怕按错了哪个穴位。”
李从珂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角落里垂手站着的柳絮。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三等宫女的青色布衣，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也比上次更干净了，虎口那道烫伤已经结了痂，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既然爱妃这么夸你，朕也不好辜负。过来吧。”
柳絮上前几步，照例跪下行了礼，然后站起来走到榻边。这次她没有让李从珂脱外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他的坐姿和肩颈线条，发现他的右肩比上次更僵硬了，颈部前倾的角度也更大，便轻声问了一句：“陛下这几日可是批奏折批得比平时更晚？”
李从珂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柳絮心里有数了。
同时李丛珂发现这小丫头是有点本事在身的，这几天石敬瑭的使臣又上了几道催兵的折子，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天天在朝堂上吵，李从珂的心情不可能好。每天看折子都到半夜，没想到小丫头通过观察就发现了他的身体状况。
柳絮让青禾帮着取来一个软枕垫在李从珂肘下，然后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双手搓热，从风池穴开始缓缓往下推。她的手法比上次更稳，力道也比上次更精准，每一个僵硬筋结的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
“陛下的颈椎比上次更僵硬了，大椎穴周围的肌肉有明显的痉挛。长期伏案批阅奏折会导致颈部气血淤滞，严重的会引起头晕目眩、视力模糊。陛下这几天是不是早上起床时觉得后脑勺发胀？”
李从珂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确实有”。冯昭仪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陛下，这丫头说的症状如果句句都对的，您可得注意身子，别整天批奏折批到半夜。叫臣妾担心。”
李从珂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微微侧头，用一种审视中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问柳絮：“你说你是跟镇上的郎中学的，一个镇上的郎中能教出你这样的本事？”
柳絮的手指在他风池穴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回陛下，镇上的郎中教的是认穴和手法，但祖母的病教了奴婢一个道理，给人治病，光会认穴位不够，还得用心去感受病人的身体。每个人的骨骼肌肉都不一样，同样的穴位在不同人身上的反应也不同。奴婢每次给陛下按之前，都会先观察陛下的坐姿和肩颈角度，再决定用多大的力道、从哪个穴位开始。”
她这番话一半是说给李从珂听的，另一半也是说给冯昭仪听的。她需要让这对帝妃同时意识到，她不是普通的“会按摩的丫头”，而是真正懂得观察和思考的人。只有这样，当她在关键时刻给出建议时，他们才会认真对待。
李从珂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安静地让她按完了一整套肩颈推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放松的表情。
“你这丫头的手，确实比太医署那些老学究管用。朕明日再来。”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对冯昭仪道，“爱妃，这丫头你给朕看好了，可别让别的宫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