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抱着一摞洗好的粗布衣裳往大膳房方向走。路过凝香殿后巷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青色褙子的宫女蹲在墙角煎药，蒲扇扇得飞快，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甘松和丁香味。
那宫女一边扇火一边用袖子擦汗，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自打接触这些宝物以后，柳絮的眼光变得毒辣的很，她很快在心中判定，这小姑娘不是个普通宫女，至少是个有品级的女官或者是哪个主子身边得宠的丫头。
柳絮放慢脚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从原主的记忆里调出来，这丫头好像是冯昭仪身边的一等丫鬟青禾。
冯昭仪是李从珂身边品级最高也是最受宠的妃子，手握宫权，越过皇后代管整个后宫事务。
如果她能进冯昭仪的宫里当差，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核心圈，那么接触到李丛珂的话难度就低了很多。
所以眼下这个煎药的女官，她就得牢牢的把握住这个机会。
“姐姐，你这药罐子底下的火太旺了，甘松不能猛火煎，容易糊。”柳絮把衣裳搁在旁边的石墩上，蹲下来自然地接过蒲扇，手腕轻转把火扇小了一圈。
那宫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絮已经用火钳夹出一块烧得正旺的炭，把火力控制在刚好能维持药汤微沸的程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惯了煎药的活计。
煎药的宫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粗布短褂和虎口那道烫伤上停了一下，“你是哪个局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柳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把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不紧不慢地搬了出来。
“回姐姐的话，我叫刘五娘，是浣衣局的粗使丫头。之前在老家伺候祖母时跟镇上的郎中帮过几个月忙，认得几味药材，所以对于药材的煎制有些心得，顺便跟着郎中学了一点艾灸推拿。”她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甘松辛温行气，丁香温中降逆，姐姐这药是给哪位贵人治气滞胃痛的？”
青禾眼神微变，上下打量她的目光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重新审视。甘松和丁香确实是治气滞胃痛的常用配伍，能一眼认出这两味药材还说出功效的，不像是普通的乡下丫头。“昭仪娘娘这几日总是胃脘胀痛，太医署开了三剂药都不见好。”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你会艾灸推拿，是真的学过还是只会嘴上说说？”
“只学过粗浅的功夫。足三里治胃肠，中脘穴调气机，内关止呕逆。”柳絮用手指在旁边的石板上比划了一下三个穴位的位置。她报以腼腆的笑容，又补充道，“这几个穴位祖母胃痛发作的时候郎中都给灸过，每次灸完就能喝下半碗粥。不过我毕竟不是大夫，只是打个下手。姐姐要是信得过，可以先试试足三里，这个穴位好找，效果也最快。”
青禾正要答话，凝香殿正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紧接着是另一个穿着和青禾差不多打扮的女子小跑了过来，“青禾，药还没煎好吗？快去让太医署换一味方子，这药太苦，昭仪娘娘喝下去就吐。”
青禾连忙站起来，“我这就去。”
“等等。”柳絮叫住她，这可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了，“这位姐姐，太医署在宫外，来回少说半个时辰。昭仪娘娘现在吐得厉害，等新方子抓回来再煎好，怕是又耽误了。我有个法子，不用吃药，先帮娘娘把呕止住，您看成吗？”
青禾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旁边那个宫女也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打量柳絮一身粗布短褂，目光里满是不信任：“你是哪个局的？太医都没法子，你能有什么法子？”
“回姐姐，我叫刘五娘，是浣衣局的。”柳絮站起来，不卑不亢地欠了个身，“之前在老家跟郎中帮过忙，学过几个止呕的穴位。内关穴在手腕内侧三指处，按压片刻就能止呕。这法子不用药，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先让太医看过再说。但昭仪娘娘现在吐得难受，多等一刻就多受一刻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