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回到车上，关上车门。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大勇第一个笑出声来，那笑声沙哑而畅快，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妈的，痛快！”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眼眶却红了，“比我过年吃到肉了还痛快！”
王小毛和六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石头靠着车窗，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但清晰：“班长……你打得真准，不愧是我们营的神枪手。”
柳絮发动了车子，越野车重新驶上冰原，朝着屯子的方向开去。
刚开进岛上没多久，柳絮就发现前方驶来两辆车。
刘连长看到柳絮的车子，连忙推开车门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担心的问：“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有三个，都伤得不轻。”柳絮如实答道。
“那快送医护室！”刘连长一挥手，身后的战士立刻围上来帮忙。
等把三位伤员全部送进医护室安顿好，柳絮走出来时，看见刘连长正站在门口吸烟，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听到柳絮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今天……我们牺牲了五个战士。”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强子和老乔的情况也不好，王军医说了，失血太多，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
“怎么会？”柳絮心头一震。
“今天我们派出去的三支巡逻队，全都撞上了苏联兵。”刘连长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混进冰冷的空气里，“这回苏联兵上来直接开枪。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五个兄弟……没能回来。”
柳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们今天，杀了十几个苏联大兵。”
刘连长夹着烟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和柳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同一个判断，这场战争，是躲不掉的。
“我已经发电报给团长了，”刘连长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力碾灭，“现在华苏两国之间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虽说我们早就准备了，但是……”他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火柴的手微微发颤。
“……但是，准备是一回事，真打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刘连长苦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点人、这点枪。对面是什么？坦克、装甲车、重炮，那是真真正正的钢铁洪流。咱们手里这些家伙事儿，在人家眼里怕是连牙缝都不够塞。”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墙角的积雪里，发出“嗞”的一声轻响，像是把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火气也一并摁了进去。“其实，我倒不是怕打仗。抗美援朝那会儿，条件比现在还苦，装备比现在还差，零下三四十度，我们啃着冻土豆，穿着单衣，端着三八大盖，不照样把他们从鸭绿江边推回了三八线？”他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但随即又重重地落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冰河里，“我只是憋屈。要是真刀真枪干一场，死也死得痛快。可现在是人家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你还得忍着。”
他顿了顿，牙关咬得咯嘣响：“自从和苏联交恶以来，巡逻时碰上了，口角推搡就没断过。要光是冲我们当兵的来也就罢了，当兵的扛得住。可这帮畜生不讲武德，专挑老百姓祸害，抢粮食、砸渔船、推倒界碑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我们眼睁睁看着，枪就在手里握着，可上面说了，没有死亡流血冲突，不让动，让忍着。忍忍忍，忍到今天，五个兄弟的命没了，还在让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