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长跟着那名士兵快步走出坑道指挥位置，几个连长和指导员也跟了上来。坑道拐弯处煤油灯少，光线暗，脚下碎石多，几个人走得快，踩得石子哗啦响。转过两个弯，前面亮了一些，坑道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跳动着，把坑道照得半明半暗。
几个人鱼贯走出坑道指挥所，沿着低矮的通道往外走。煤油灯的光被落在身后，前面的路越来越暗，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响。坑道壁上的渗水顺着岩缝往下淌，滴在帽檐上，没人有心思去擦。
钱大升站在坑道口附近的物资堆放点，浑身湿透了，棉衣吸饱了雨水贴在身上。他身后码着几十个木箱和帆布包，有的箱子角上还糊着泥巴，帆布包被雨淋得颜色发深。旁边几个战士正蹲着清点，手电筒的光柱在箱子之间扫来扫去。
周营长走到物资堆前，蹲下来，手指在一只木箱的盖子上敲了敲。“药品有没有？”
钱大升点头，“报告，药品有消炎药，碘伏，纱布，止血带，止疼药，好几套手术用品，大概好几箱，够全营用一阵子。”
周营长站起来，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卫生员！”坑道深处有人应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瘦高个儿跑过来。他袖子卷到肘弯，两手还沾着碘伏的黄渍。周营长指了指那堆药品箱，“先把药品发下去，伤员等着用。”
卫生员蹲下，撬开一只木箱，掀开里面的油纸，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瓶和纱布包。他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那摞纱布，转身朝后面招了招手，几个轻伤员过来，帮着把药品箱往里抬。
一位连长蹲在木箱前面，撬开箱盖，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新式冲锋枪，枪身涂了油，用油纸包裹着，枪口朝同一个方向。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又俯身从隔壁箱子里捞出一匣子弹，在手里拍了拍，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好东西，这可都是好东西。有了这批枪弹，咱们就能放开手脚好好干一场了。”
周营长没接话，蹲下来把旁边的几个箱子逐一打开。弹药，新式手榴弹，干粮，药品。翻到靠里的两只木箱时，撬开盖子，里面叠着黑色的衣服。他拎起一件抖开，衣服分内外两层，外层布料摸着偏硬，不是棉的，也不是帆布材质。
“这是什么衣裳？”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认出是什么材质。
钱排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营长，柳絮同志说这是冲锋衣，防雨防风，还保暖。这一路雨不小，她穿的就是这个，水珠一拍就掉，身上干爽得很。当时我还以为她跟咱们一样都湿透了，催她去换衣服。她说没湿，拍了拍身上，水珠真掉了。我伸手一摸，还真是干的。”
当时柳絮同志让他们也换上，他们没舍得。衣服本就不多，分给伤员一批，剩下能带上来的只有一小半。
钱排长说着，自己也伸手在那件黑色衣服的袖口上摸了一下。布料滑手，不像棉布那样涩，雨水落在上面就凝成水珠滚下去，不留痕迹。他把袖口翻过来看内侧，里面是一层薄绒，贴着手指，比棉衣内衬细密得多。
“这东西轻，”钱排长把衣服抖开又叠上，掂了掂分量，“比咱们的棉衣轻一半还不止，穿上还不影响活动。”
“这位柳絮同志在哪？”
钱排长抬手朝坑道口方向一指。周营长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穿黑衣黑盔的身影蹲在角落里帮助卫生员照顾伤员，她的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融进昏暗的坑道壁里。难怪刚才没注意到她，大伙的心思都在那堆物资上，谁也没往那道影子多看一眼。
周营长连忙走了过去。柳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头盔下面露出一张过分年轻清秀的脸。
“这位就是柳絮同志吧？”周营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