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枯得只剩两三缕,在血雾里耷拉着,动也不动。
石村人供着的这些凶兽精血,于祂而言,怕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他见过太多“祭灵”,吞血食肉时狰狞毕露,稍有不满便降灾示警,哪像这位,枯守着座荒村,饿得只剩一口气,却连这血食都不收。
祭祀罢了,柳神那截焦木依旧杵着,没半点动静。
石村人早惯了,真要哪天枝条乱舞、光华大放,怕是要吓得哆嗦。
汉子们搓搓手,把祭台上的兽尸拖下来,娘们崽子们早候着了,石刀骨刃刮擦声响起来。
在这大荒边角讨活路,兽筋得绷弓,骨茬能磨针,连淤在石缝里的黑血都要刮净了煮汤。
石云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李沉舟边上。
两人肩头差着半掌,目光落在那点新抽的嫩青上。
“一位……值得尊敬的祭灵。”李沉舟这话说得轻,像自言自语。
石云峰喉结滚了滚,眼底那点浑浊的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眼前炸开的是多年前那个夜晚。
天像漏了,雷不是一道一道劈,是整片整片往下砸。
村子后山那块吃了三代人血食的祭灵石,就在雷光里尖啸着崩成粉末。
然后他看见那株柳,通天彻地那么大,每一根枝条都缠着电蟒,硬生生把泼天雷海撕开一道口子。
那光刺得他少年时的眼睛流血,可他还是瞪着眼看。
看神柳最后一根焦黑的枯枝划过夜空,砸进村子这片泥土里。
“没有柳神,”老头子的声音沙哑,“石村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继续感叹,“二十年了……自打这焦桩子抽了芽,没问我们要过一口血食。”
旁边有崽子捧着陶碗跑过,碗里兽血还冒着热气。
石云峰看着那血,忽然想起老辈人说的:以前的祭灵石,牲血泼上去滋滋响,转眼就吸干了,喂不饱还要作祟。
这份恩情,他不能忽视。
暮色渐沉,篝火却愈发明亮,将最后的天光暖暖地拢进跃动的火光里。
四周整齐地堆放着收拾好的兽肉与骨块,空气中飘散焦香,混着一点鲜腥,却也显得踏实而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