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语气平平的,可台灯的光把他眼底那层暖意照得清清楚楚。
温静纾坐在椅子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到裴聿珩伸手把她面前的台灯往她那边转了一点。
"你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聿珩坐在台灯底下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不再像从前那样半遮半掩了。
她带上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秒。
很快,部队的正式情况说明贴了出来。
红头文件盖着政治处的公章,贴在传达室旁边的公告栏里,上面写明了关于裴聿珩同志在地方经济事务中存在不当干预的反映情况经查不属实,特此澄清。
温静纾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页纸被风吹得边角微微卷起来,纸面上印着端正的铅字。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工坊的方向走。
路上的风比前些天更冷了,呵出的气变成了一团白雾。
她裹紧外套走在北街上,鞋底踩过落叶发出一声声细碎的脆响。
大院里的日子照常过。
那些曾经在墙根底下咬耳朵的人如今见了她依然打招呼,脸上挂着笑,只不过那笑比以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温静纾不介意。
她心里清楚,人就是这样,你走得快了,后面总有人觉得你是被人推着跑的。
等他们看到你脚下的鞋是自己一双一双做出来的,那些话自然就没了力气。
省城百货公司来了第二封加急函。
周经理在信上说绣品专柜上个月的销售额又涨了两成,让温静纾抓紧备货,准备迎接年前的高峰期。
温静纾把信收进抽屉,起身去了工坊后院。
绣娘们正在忙着赶货,后院的地上堆满了新到的线筒和藤条,空气里飘着染缸散发出来的淡淡植物气味。
她蹲下去帮春妮儿理了一批线头,手指翻飞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年前三个月的排产计划。
窗外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冬天又要来了。
两年了。
部队的情况说明贴出来之后,大院里的议论声确实小下去了,可温静纾还是能感觉到,有些话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长。
下午,她去传达室取新到的信件,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门卫室后面的角落里有两个女人在说话。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冬天的空气干冷透亮,字字句句都顺着风送进了她耳朵里。
"……说是查了没问题,可谁知道呢,人家往上头递材料的时候,那边早就把啥都备齐了等着呢。"
"那合同上写的可都是她的名字,还能有假?"
"名字好写,路子难铺嘛。"
温静纾的脚步在传达室门口停了一拍,然后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她裹紧外套,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当天晚上她坐在桌前画图的时候停了笔,对着台灯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在她安静的时候轻轻碰了她一下。
【宿主在难过吗?】
温静纾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全是难过,就是觉得,明明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你脚下垫了别人的鞋。』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系统观测到,宿主这条路走得越稳、越远,那些声音就会越小。因为真正的脚印踩在泥里,风是吹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