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那件标价十五?”
“标签上写了。”
“那你怎么知道找两块四?”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用心才能捕捉到的无奈。
“十二块六加两块四等于十五,这个不用教。”
温静纾:“…………”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一个半小时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这个男人在部队管着上千号人的吃饭穿衣行军打仗,管一个小铺子跟玩儿似的。
“那你刚才跟那个大姐说的什么?我看你给她比划了。”
“她问这件毛衣肩宽多少,我给她比了个大约的尺寸。”裴聿珩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她比你的肩宽两寸,这件她能穿,你穿会大。”
温静纾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就热了。
他怎么知道她的肩宽?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大姐的肩宽尺寸他居然一眼就能看准?
这是什么侦察兵出身才能练出来的本事?
『不是,阿珩哥你用你侦察兵的本事帮我看店量肩宽,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那包桂花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批发站老板送的,给你带了点。”
裴聿珩看了一眼那包糖,没拆,只是把它推到柜台角落的位置码好,跟账本和零钱盒排得整整齐齐。
温静纾注意到那个角落几乎就是他这两个小时活动范围的边界线。
柜台中央那一片被他收拾得规规整整,零票码成沓,单据夹得齐,连那支她平时用完随手丢的铅笔都被削好了放在笔槽里,铅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她看着那排整齐的铅笔,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破店面今天跟部队物资仓库似的。
“行了行了,谢谢你帮我看了这半天。”
她把他从柜台后面往外推,“你快回部队吧,剩下的事我来。”
裴聿珩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还有人来取鞋垫,说是昨晚上跟你定的,女款三七码两双。钱收过了就不找了,没付的话收四块。”
温静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抽屉里有张单子,你写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灰色夹克的背影汇入午后的街面上,头也没回。
温静纾站在柜台后面把那排被削得尖尖的铅笔挨个摸了一遍。
她昨晚上写那张预订单的时候确实写了两双女款三七鞋垫,但那张纸被她随手塞在抽屉最底下了。
他翻出来了。
看了,记住了,然后在她不在的时候替她把账给做了。
温静纾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了好一会儿,耳朵尖红了。
春妮儿从后间探头出来。
“嫂子你咋啦?脸这么红?”
“没事没事!”
温静纾猛地抬起头来,胡乱拍了两下脸,“太阳晒的,下午太阳大。”
春妮儿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秋天日头,疑惑地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