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陌坐在沙发一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秦旭白进门。
她深吸一口气，把想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旭白，我们谈谈吧。”
“傅家认亲这件事，迟早会打乱你的生活。”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现在是傅家失散多年的长孙，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与其等着以后越拖越难看，不如现在体面地分开。”
秦旭白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离婚？”
“嗯。”
林陌点头，把一份提前写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随时去办离婚证。”
秦旭白没有去看那份文件，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陌陌，你是真的不想跟我过了，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现在的我？”
林陌一怔，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傅家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语气渐渐加重：“除非你亲口承认自己已经不爱我了，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协议上的手。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如果'傅家长孙'这个身份，是要用放弃你来换，那这个身份我宁可不要。”
林陌红了眼眶，还想争辩，却被他打断。
“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傅家那边的事，好不好？在那之前，别再提离婚。”
……
秦旭白身世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陈莲的。
哪怕秦旭白有意隐瞒，也有人多嘴。
起初是隔壁王姨来串门，话里话外地打听：
“莲姐，听说旭白是傅家那位失散多年的大少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陈莲手里择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茫然。
“你说什么大少爷？旭白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从他生下来就……”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王姨的表情有些微妙，支支吾吾地打了个哈哈，找了个由头匆匆走了。
陈莲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厨房，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鼓起勇气去问秦旭白。
秦旭白坐在她床边沉默片刻，还是将这些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傅家找上门到亲子鉴定报告。
陈莲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怔怔地坐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秦旭白居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那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那块肉，这二十几年，究竟被抱去了哪里？
是不是也有一个陌生的家庭，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了二十多年？
那孩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心疼，有没有挨过饿受过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莲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压都压不住。
可哭着哭着，她又猛地想到另一件事。
秦旭白既然是傅家的孙子，往后的日子今非昔比。
那自己呢？
这个身份普通，此刻才知道“没有血缘”的妈，又算什么？
这份自私的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只是那种怕失去的恐慌，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怎么也甩不掉。
那天之后，陈莲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饭桌上，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念叨秦旭白工作太累，该多注意身体。
陈莲也一改往日的自然亲近。
反而殷勤地夹菜倒水，眼神里却带着讨好般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