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太努力认真地听着,其实内心还是挺惶恐的,这些话很好懂,但皇帝跟她一个老太太说这些,还是为了让自己夸夸?
德祐帝:“朕做这么多,就是担心地方有灾情,地方会把朕好好的百姓都给逼成流民。而今这地方官虽然糊涂,到底没有太过背离朕的初衷。”
田老太明白了,感动得流下混浊的眼泪,发自真心地说:“我们小老百姓没见过皇上,无从知道皇上这些心意,如今蒙天怜见,让老妇亲耳听到您我们做的这些。您何止是圣明,简直是圣人再世啊。”
德祐帝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番话,都要感动哭了,出自百姓的直接夸奖,比那些大臣口中文绉绉的颂赞之词更让皇帝有成就感。
见陛下如此,皇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这叶家的人都很会说话,没什么华丽词儿,却把人听得心里暖暖的。
而叶明因为这一套详细的有具体规定以及问责任的赈灾制度,对德祐帝也有很大的改观,一个封建皇帝能做到这些的确很难得了。
德祐帝还是要谦虚几分的,“老人家过誉了,朕并没什么特别的才能,只是比先帝愿意听从臣子建议了一点。”
田老太一顿,皇帝难道对他爹有什么意见?赶紧擦了擦眼角,说道:“我们当年逃荒时如果就是皇上在位,一定不用吃那么苦死那么多人。”
德祐帝想到父皇在世时最后的那几年,心情也很沉痛,叹息:“先帝沉迷修道享乐,百姓跟着他受苦了。”
田老太狠狠点头,“可不是,以前我们逃荒的时候饿得烧心吃土,那些个当官的赈灾净拿喂猪喂牛的草料来煮粥,就这好歹这办的还算是人事,不管是不是掺沙子的秕糠,总能让咱们糊弄住肚子不至于饿死。”
“最可恶的是有些当官的,将赈灾粮里的好粮食换成粮店里积压的陈年霉烂粮食,丧了天良的,他们拿这些煮了粥给我们吃,好些本就饥一顿饱一顿的人吃了霉米粥撑不住一夜就翻身打滚,我们那一行灾民只一晚上便呕死拉死了一多半。”
说到这里,田老太眼睛里又有了水痕,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齿。
“老妇的另外两个儿子和当时一同逃荒的好几家邻居,都是喝了霉米粥给生生疼死的。灾民要说法,可恨那些人竟还说好粥给我们吃是浪费,我们受灾吃坏的吃得下去才能证明我们真是灾民。”
“可人都吃死了啊……要不是遇到这些豺狼,当年我们细丫也不会跟她哥在施粥时候被暴动冲散,听说我们从那地方离开没多久,当地便因为死了太多灾民爆发了一场瘟疫。为了不让城内的贵人染上,他们又烧死了一波后面赶去的灾民。”
听到百姓这些具体的苦难,德祐帝愤怒不已,然后田老太提起细丫哥哥什么的,他才想起来今天叫这个老太太过来的主要目的。
但是这个不着急,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德祐帝当即追问田老太是否还记得那个引发暴动的县是哪个,听没听说过主宰当地的县令姓什么。
田老太见有机会报仇,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古代的确是消息不够通畅,但底层老百姓的道总比上层统治者知道的多,县太爷总也要有人伺候的,太不做人那种连他每天跟小妾睡几个时辰外面都传的头头是道。
田老太他们当初逃荒只在那个发霉米的县城门外停了一两天,关于霉米县县令的大小事却在城外灾民中广有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