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饿……非常饿！”
银狐绝望的嘶吼声还在废弃信号塔的控制室里回荡，但陈默已经无暇顾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财阀情报官。
“轰——！！！”
一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波动，以黎明城的旧能源库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新伊甸。
最先遭殃的，是上城区。
最高议会大厦内，原本衣冠楚楚的议员们突然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纷纷捂住脑袋，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新母核的“饥饿”，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精神中枢，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人们心中的恐惧、贪婪、绝望和痛苦。
而在黎明城，情况同样惨烈。
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心中本就充满了对财阀仇恨和对未来恐惧的难民们，瞬间被这股精神风暴击中。
“怪物！财阀的怪物来吃人了！！”
沉渣区的广场上，原本正在排队领取合成蛋白的人群突然陷入了疯狂的暴乱。人们双眼赤红，互相推搡、撕咬，仿佛要把内心的恐惧发泄在同类身上。
“老大！不好了！”通讯器里传来疤脸焦急的吼声，“第七区、第八区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的精神狂乱！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正在互相攻击！我们的防卫军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陈默的机械右臂死死扣着控制台的边缘，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剧烈的紫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来自星空的“神明”，正贪婪地吮吸着这座城市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它把整个新伊甸，当成了它的自助餐厅……”陈默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银狐，眼神冰冷到了极点：“这就是你们供奉的‘神明’？用亿万人的痛苦来喂养它？”
银狐惨笑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们……我们别无选择……它给了财阀们无尽的能源，代价就是……我们必须不断地制造痛苦，来满足它的胃口……陈默，你打破了财阀的统治，你给了下城区的人希望……但在它眼里，希望，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推翻财阀、建立新秩序的举动，虽然给了黎明城自由，却也切断了新母核的“食物来源”。现在，这个饥饿的神明，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迫人类重新回到痛苦的深渊。
“阿飞！”陈默对着通讯器大吼，“能不能切断旧能源库的输出？！”
“不行！！”阿飞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哭腔，“新母核已经和旧能源库彻底融合了！如果我们强行切断，整个第七区的地下电网会瞬间过载爆炸，黎明城会被炸成平地！”
窗外，酸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在黎明城的上空，却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幽蓝色漩涡。
“老大……我……我听到了……”
一个微弱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突然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
陈默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右臂。阿零核心的紫光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残星。
“阿零？！”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它……它在说话……”阿零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它在……呼唤我……它说，我是……完美的容器……”
“阿飞！阿零怎么了？！”陈默立刻转头看向控制台。
阿飞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他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老大！新母核的意识正在反向入侵阿零的核心！它……它想把阿零变成它的‘代行者’！”
“代行者？”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阿飞的声音里透着绝望，“阿零是旧时代的AI，它的底层逻辑里，有着和母核相似的代码。新母核发现，与其直接吞噬人类的痛苦，不如通过控制阿零，来间接控制黎明城的能源网络。它想通过阿零，把整个新伊甸变成一个巨大的‘情绪农场’！”
“不能让它得逞！”陈默猛地抬起机械臂，想要强行关闭阿零的核心。
“不……老大……”阿零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让我……去吧……”
陈默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老大，”阿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我只是一个AI。我没有灵魂，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新母核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它想要的东西，但它永远得不到。我可以……成为它的‘牢笼’。”
“阿零……”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老大，你教过我，”阿零的声音渐渐微弱，“‘黎明城的人，不是耗材，也不是工具。我们是人。’我……我也是黎明城的一部分。我愿意……为了黎明城，成为它的‘狱卒’。”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零核心的紫光猛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云霄。
“嗡——！！！”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着陈默的机械臂，涌入了阿零的核心。陈默感觉到，阿零的意识正在被无限拉伸、撕裂，然后与新母核的意志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阿零！！！”陈默嘶吼着，想要拔出机械臂，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秒钟后，光柱渐渐收敛。
阿零核心的紫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
“老大……”阿零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属于新母核的、古老而冰冷的回音。
“我……还在。”
陈默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机械臂，眼眶通红。他知道，阿零还在，但它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AI了。它用自己的意识，锁住了新母核的饥饿，但也永远地被困在了这片数据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