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罪恶全都冲刷干净。
老鬼的动作很快，或者说，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不到二十分钟，一套带着血腥味和机油味的上城区警卫制服被扔在了陈默面前。
“穿上。”老鬼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飘忽，“这是从一具上城区警卫尸体上扒下来的，那家伙三年前死在下城区，我留着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为了今天。”
陈默没有废话，脱下湿透的旧衣服，将那套象征着上城区权力的制服套在身上。布料很柔软，比他身上那些粗糙的麻布和合成纤维舒服太多，但穿在身上，却让他觉得像是裹了一层蛇皮。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面具，缓缓戴在脸上。面具内侧的感应器立刻贴合了他的面部轮廓，视网膜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数据流：
【身份验证通过。】
【编号：G-7749。】
【权限：C级。】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天还在垃圾堆里刨食，今天却要伸向上城区的心脏。
“阿零怎么样？”他问。
老鬼指了指旁边一个简易的医疗背包：“我把她装进去了。她的神经接口需要持续供能，这个背包里有微型电池，能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陈默重复了一遍，“够了。”
他转身走向铁门，脚步沉稳。
“陈默。”老鬼突然叫住了他。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上城区的医疗中心，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老鬼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里有‘天眼’系统，每一个警卫的步态、呼吸频率、甚至心跳，都会被实时监控。你穿上这身皮，不代表你就是他们的人。”
“我知道。”陈默说。
“你不知道。”老鬼摇了摇头，“你现在的身份是G-7749，他的档案显示，他是个孤儿，从小在上城区的福利院长大，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你要演得像他，而不是演一个下城区的野狗。”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老鬼，”他说，“我不是在演。”
“我是在变成他。”
老鬼愣住了。他看着陈默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穿着警卫制服的男人，和十分钟前那个浑身泥水的清道夫，已经变成了两个人。
“去吧。”老鬼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默推开铁门，走进了雨夜。
通往上城区的通道，是一条长达三公里的垂直电梯井。
陈默背着医疗背包，站在电梯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次——这是G-7749的档案里记录的标准静息心率。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上城区的空气是甜的。
没有铁锈味，没有机油味，没有腐烂的臭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薰衣草的香气，那是人工合成的“舒缓剂”，专门用来安抚上城区居民的情绪。
陈默迈开脚步，按照G-7749的步态档案，以每分钟一百一十步的频率，匀速向前行进。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两侧的巡逻警卫，不看头顶的监控探头，不看那些穿着华丽服饰、从身边走过的上城区居民。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完美地融入了这个虚伪的世界。
“G-7749。”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心跳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军官正盯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你的巡逻路线偏了三十厘米。”军官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注意修正。”
“是。”陈默回答。声音平稳，不带任何起伏。
军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陈默继续前行。
他知道，刚才那三十厘米的偏差，不是他的失误，而是“天眼”系统在试探他。如果他表现出任何紧张、慌乱，或者试图解释，他就会立刻被判定为“异常个体”。
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是G-7749。
他是陈默。
一个在下城区的泥沼里，学会了如何把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限的男人。
医疗中心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像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场。
陈默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感应器上。
【身份确认。】
【欢迎回来，G-7749。】
大门缓缓打开。
陈默迈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在地狱里待了太久了。
而现在，他要让地狱，烧到天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