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然,窗外的蝉鸣隔着一层玻璃透进来,变得悠远轻柔。
苏晚怔怔望着灵渊,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横跨数世的羁绊。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一粒沉石砸进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从未听过这般说辞,可心底深处,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熟稔,仿佛有些东西,早已刻进骨血,只是被岁月尘封,迟迟未曾苏醒。
她下意识抬腕,再次看向那道浅淡的灵纹。纹路安静贴合肌肤,不闪不耀,却牵连出无尽的未知与过往。
“数世羁绊?”苏晚轻声重复一遍,眼眸里满是疑惑,“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就认识?”
灵渊坐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温润,褪去了方才对敌时的凛冽,只剩满眼化不开的温柔与怅然。他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依旧隔着一寸虚空,不曾触碰,姿态克制又珍重。
“是。”
他应声极轻,嗓音裹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藏着数不尽的漫长与等待。
“不止认识。这道婚契灵纹,并非天降至宝,而是我亲手为你刻下的宿命契。”
苏晚呼吸微微一滞,抬眸凝着他,静待下文。
灵渊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那些尘封千万年的前尘往事,本是他打算独自封存一生的秘密,可如今灵纹现世,风波骤起,她已然深陷其中,再无抽身可能。与其让她懵懂揣测、终日不安,不如尽数告知,予她通透,予她心安。
“上古乱世,三界动荡,妖魔横行,苍生流离。彼时我执掌灵域,坐镇九天,守世间安稳,护四海生灵。可天道无常,劫难不止,哪怕是我,也难逆天命轮转。”
他语速平缓,字字句句都带着跨越万古的厚重,像是在诉说一场遥远又真切的旧梦。
“那一世的你,并非寻常凡人。你生于凡尘,却心怀赤诚,一身孤勇,敢以血肉之躯抗衡乱世邪祟,只为护一方百姓安宁。你无通天修为,无傍身法器,却比无数修行者更纯粹坦荡。”
苏晚静静听着,心头震颤不已。她难以想象,自己平凡怯懦的今生,竟有过这般热烈无畏的过往。
“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
“后来,浩劫终至。”灵渊的声音轻了几分,裹挟着化不开的沉恸,“乱世终局,众生皆被卷入浩劫洪流,你也未能幸免。那一战,山河倾覆,日月无光,你为护住一方生灵,以身殉劫,魂飞魄散。”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仿佛远去。
苏晚心口微微发闷,莫名的酸涩席卷而来,无来由,却沉甸甸压在心底。
“我寻了你千万年。”灵渊抬眼,深深看向她,眼底的深情与孤寂直白坦荡,尽数袒露在她眼前,“天地广袤,轮回辗转,我踏遍三界九幽,寻遍红尘碧落,只为寻你一缕残魂,等你一世归来。”
“这道婚契灵纹,便是我当年耗费半数修为,以本命灵力为引,以千年执念为锁,替你稳住残魂、锚定轮回的契印。它不入天道名册,不沾轮回因果,只系你我二人。”
苏晚指尖微颤,忽然懂了所有蹊跷。
懂了为何灵渊会凭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温顺守在她身侧;懂了为何这道灵纹天生至纯,能引无数阴邪觊觎;更懂了他眼底深藏的珍视与笃定,从来都不是无端而来。
千万年的漫长等待,无数次轮回落空,他从未放弃,只为等一个她的现世。
“所以……你接近我,守着我,从来都不是偶然?”苏晚轻声发问,眼底带着细碎的动容。
灵渊闻言,微微倾身,目光虔诚而郑重。
“是偶然,也是必然。偶然是我恰逢你现世归来,落于凡尘;必然是我生生世世的执念,只为等你一人。”
“灵纹锁魂,亦锁我心。它在你腕间,我便永远能寻到你,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