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镇国公府的侧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苏乔在青黛的搀扶下下车,秋日的风拂过庭院,带着凉意。她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天色将晚。回到自己的院落,她吩咐青黛准备热水和伤药,便独自走进了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找到了宣泄的缝隙。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角,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秦霄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前世他万箭穿心时望向她的最后一眼,是那样温柔而绝望,与今日的漠然形成了刺骨的对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钝痛。她扶着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掌心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这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书房特有的墨香和纸张陈旧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这些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为了自怜,而是为了前世那个愚蠢的自己,为了那个为她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应的男人,也为了今生这艰难的开局。
哭过一场,心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苏乔用袖子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她走到书案前,点燃了烛台。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在墙壁上投下她纤细却挺直的影子。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几个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月牙形伤痕,这是她今日情绪失控的证明,也是提醒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的烙印。
青黛端着热水和药膏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和掌心的伤,眼圈也红了:“小姐……”
“我没事。”苏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打盆水来,我洗把脸。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青黛连忙照办。温热的水浸湿了棉帕,敷在脸上,带来一丝慰藉。苏乔仔细清洗了掌心的伤口,青黛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上清凉的药膏。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苦香,涂抹在伤口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小姐,今日在玲珑斋……”青黛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今日之事,不必对任何人提起。”苏乔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见到摄政王那段。祖父和父亲若问起,只说太子殿下偶遇,说了些客套话便罢。”
“是。”青黛点头,又忍不住低声道,“可是小姐,太子殿下他……奴婢总觉得他看您的眼神,不太对劲。”
苏乔冷笑一声:“他自然不对劲。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我这个人。”她看着烛火,眼神幽深,“不过,经过今日,他应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秦……摄政王的出现,倒是意外地帮我挡了一挡。”
至少,在太子看来,秦霄对她态度如此冷淡,她与摄政王府之间便不可能有什么特殊关联,这反而降低了她的一部分风险。只是这“挡”的代价,是她心口至今未散的寒意。
处理完伤口,苏乔让青黛退下,独自坐在书案前沉思。她需要复盘,需要规划。宫宴在即,苏婉的阴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太子秦煜,经过今日的试探未果,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就像一条嗅到猎物气息的毒蛇,会耐心地盘旋,寻找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至于秦霄……
苏乔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将思绪从那个玄色的身影上拉开。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感的时候。接近他、改变他、偿还他,这是她的夙愿,但必须建立在解决眼前危机、保全家族的基础上。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笔。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痕迹。她看着那团墨迹,仿佛看到了前世镇国公府血流成河的景象。不,绝不能重演。
她定了定神,开始写下几个关键词:宫宴、苏婉、太子、皇后、解毒、证据。又另起一行,写下:秦霄、情报、接触、时机。两行字泾渭分明,却又在冥冥之中相互关联。
接下来的两日,苏乔深居简出,对外称那日落水后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需要静养。她确实需要时间整理心绪,也需要避开太子可能再次“偶遇”的麻烦。她通过青黛,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宫宴筹备、苏婉动向以及……摄政王府的一些表面消息。消息很零碎,无非是苏婉近日频繁出府购置首饰衣料,挥霍无度;皇后娘娘似乎对此次宫宴格外重视,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各府闺秀;而摄政王秦霄,除了那日在玲珑斋惊鸿一现,依旧深居简出,忙于政务,并无特别动向。
这日午后,苏乔正在院中修剪一盆秋菊,青黛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门房来报,太子殿下……在府外等候,说是有事想与小姐一叙。”
苏乔剪枝的手微微一顿。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他竟直接找到了府门外,这比在街头“偶遇”更显刻意,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歇息,不便见客。”苏乔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