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几点?"
"七点半吧。巷子口的胡同进来,最里面那间。"
那天晚上宋祁安去了。陆明远租的地方不大,四面墙全是书,摞到天花板的,堆在地上的,沙发上也放着几摞。他坐在书堆中间,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宋祁安。
"随便坐,别嫌乱。"
宋祁安坐下来,接过啤酒喝了一口。陆明远翻开一本旧杂志,指着里面的一篇文章说:"你看这个,一九八六年写的,讲一个小镇上的理发店。写得真好,现在没人这么写了。"
"你还看这个?"
"我以前不看的。我妈走了以后我才开始翻她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陆明远把杂志放下,"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她。"
宋祁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书脊上的标题。有些他认识,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他想起自己母亲在电话里说的"你爸咳嗽",想起她说话的声音,尾音总是往上扬,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我老家那边也有不少旧书。"宋祁安说,"但我爸不让我看,说看闲书耽误干活。"
"你爸做什么的?"
"工人。修机器的。"
"那你家应该不缺书啊。"
"缺。我家只有一本《新华字典》和一本老黄历。"
陆明远笑起来,又开了一瓶酒递给他。他们坐在地上,背靠着书堆,陆明远讲他收书的时候碰到的一些人。一个老头卖了一整套《鲁迅全集》给他,说看了三十年,眼睛不行了,留着也是占地方。一个老太太把丈夫年轻时候买的连环画全卖了,说人走了,留着这些东西老想起来。
宋祁安听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在听。像那天在钱建安的修车铺一样,声音不赶他走,他就让它们进来。
快十点的时候他站起来要走,陆明远拿了一本书递给他。
"这本你拿回去看,讲南方的树的。你住凤鸣巷,那边树多,挺应景。"
宋祁安接过来,封面是一棵大榕树,跟他刚来宁城时在转盘看到的那棵很像。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