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风很大,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树苗虽然晃,但有竹竿扶着,没倒。
第十天傍晚,他又碰见了河对岸那个女人。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色外套,还是走到那棵柳树底下停下来。这次他没点头,她也没点。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各自站着。他站在自己那棵小树旁边,她站在对岸那棵老柳树底下。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他也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陆明远的书铺,陆明远正在门口整理一摞旧杂志。看见他过来,喊了一声:"宋哥,你那棵桂花活了吗?"
"你知道了?"
"钱建安说的。他说你在河边种了棵树,天天浇水。"
"他说是桂花,我也不知道。"
陆明远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翻到某一页,递给他看。那上面有一张插图,画着一棵小树苗,叶子跟他种的那棵很像。
"应该是桂花。"陆明远说,"这书上有写,桂花小苗就这样。你要是种活了,明年秋天这儿就香了。"
宋祁安把书还给他:"明年秋天还远着呢。"
"你又不走,怕什么远。"
宋祁安没接话。他站在书铺门口,巷子里的风灌过来,带着傍晚的烟火气和一点湿漉漉的河水味。他想了一下,确实没想过走。种下那棵树之后,好像有一根线把他拴在这个地方了。不是拴住,是让他每天有一个固定要去的位置。
他走回29号开了门,屋里黑着,但厨房的窗户透进来对面孙姐家的灯光,照在灶台上,亮了一小片。他把钥匙放在方桌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水声哗哗的。窗外凤鸣巷里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走了。
他擦干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子尽头亮着一盏路灯,光晕不大,但照着一小片水泥地。他想起河边那棵小树,不知道今晚风大不大。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第一件事还是绕到河边。树苗立着,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叶尖上的水珠,水珠碎了,顺着叶脉滑到茎上,渗进土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五金街走去。路上的包子铺已经开了,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大团,散在早风里。
种树之后第八天,宋祁安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他到河边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他蹲下来看那棵树,叶子比昨天又精神了一些,最顶上那个芽苞裂开了一道缝,能看到里面蜷着一小片嫩绿。
他伸手去摸那片嫩芽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过头,一个女人站在河堤上,手里拎着一只布包,正看着他。
"这棵树是你种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