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在河堤上多坐了一会儿。河风比白天凉,吹在脸上有一点潮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影子在地上拉成一条细细的线,被渐暗的天色吞进去大半。
他站起来往回走。经过陆明远书铺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着,陆明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宋哥。"
"还没关门?"
"再看两页。"陆明远把书签夹进去,"我刚才看见许老师从河边回来,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橘子有点酸。"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俩聊得还挺好。"
"还行。"
宋祁安站在书铺门口,没进去。陆明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端了个茶杯出来,靠在门框上。
"她其实不太跟人走很近的。"陆明远说,"我认识她三年了,她跟谁都客气,但从来不约人做事。她主动跟你说话?"
"嗯。"
"那你挺特别的。"
宋祁安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她帮他压了土,给了半个橘子,说了几句话。都是很平常的事。
"你吃了没?"他问陆明远。
"没,正想煮面。"
"那来我那儿吃吧,我炖了排骨。"
陆明远把茶杯放回去,锁了书铺的门,跟着他走回凤鸣巷。两个人一前一后,巷子里的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在脚下轮流交替。
进了29号,宋祁安把排骨汤热了,又下了两把挂面。陆明远坐在方桌前,看着那锅汤冒出热气。
"你一个人住,还炖这么多。"
"炖一锅吃两天,省事。"
陆明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你发现没有,你跟刚来那会儿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你说话都是往外推人的,现在你给人面吃。"
宋祁安端着碗,没回答。筷子在汤里搅了一下,夹起一块排骨,骨头上已经炖得脱肉了,轻轻一咬就掉下来。
"可能是习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