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了一封信。"他说。
"寄给谁的?"
"以前的朋友。"
许念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没有催他。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轻轻摇了几下。
"说了什么?"
"说我在南方种了一棵树。"
许念看着那棵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收到信,应该会高兴。"
"我不确定。"
"你写了这句话,他收到就知道了。你想让他知道的事已经放进去了,他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宋祁安伸手把那片新叶上面的一点尘土擦了擦。他在想,那封明信片会穿过哪些地方。从宁城到海城,先走公路,再上铁路,经过他在火车上看到过的那些田野和丘陵,最后落进一个他曾经很熟悉但现在越来越模糊的信箱里。
收信的人会看到那行字。那个人大概会认出他的字迹,会看到他特意挑了印着南方河岸的明信片,会明白"种了一棵桂花树"这句话底下还有一层意思。那层意思他没写出来,但他知道对方读得懂。
"走吧。"许念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她的手掌干燥温暖,拉了他一把就松开了。他拍掉膝盖上沾的土,把水壶拎起来,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
经过邮筒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邮筒站在那里,绿色的,铁皮的,安安静静的。那封信已经不在里面了,它正在被某辆邮车送往海城的路上。宋祁安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回头。
明信片寄出去之后,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宋祁安每天照常去五金店,翻那些进销存的单子,中午跟周荣生面对面吃青椒炒肉或者番茄炒蛋。下班之后绕到河边浇水,有时候许念在,有时候不在,但树一直在。
他很少想起那张明信片的事。寄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像把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石头沉下去了,水面上的波纹也平了。他没有等回信,也没有去邮筒那边张望。
第七天,他在河边碰见许念。她正在弯腰拔桂花树旁边长出来的一丛野草,已经拔了一小堆,码在旁边的石板台上。他走过去蹲下来一起拔。
"今天拔草?"
"再不拔就把养分抢光了。"她把一株根很深的草用力扯出来,土块从根须上簌簌往下掉,"你这几天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