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低下了头,看着两个人握着的手。她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说了一句:
"那挺好的。"
河边的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把桂花树枝头的几粒芽点吹得轻轻颤了颤。那些芽点正一点一点地向外松开,像在完成自己准备好了很久的事情。那棵香樟站在旁边,枝条也抽出了新的颜色,深褐里透出暗红。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手一直握着,谁也没松开。直到春天的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把许念外套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她都没有把手收回去。
后来她先松了手,只是为了让两只手腾出来做别的事情。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把剪刀,蹲下来给桂花树修了一根过于杂乱的新枝。剪下来的枝条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宋祁安。
"拿回去插在水里,能生根。"
他接过来,枝条断口处有清新的汁液气味。他想起一年多前她给他的那把薄荷枝,也是这样,水灵灵的,等着生根。
"你给的东西都能活。"他说。
她站起来,把剪刀折好放回袋子里。"因为给的时候就知道它能活。"
他们沿着河堤往回走。春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天光还亮着,河水把夕阳的光揉碎了铺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像什么正在缓缓摊开的纸页。宋祁安把那根桂花枝条握在手里,断口的湿意贴着掌心,凉丝丝的。
回到东街那栋老楼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阳台。那两把藤椅还在那儿,坐垫被收进去了,椅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想着这个周末该把阳台再收拾出来了。
上楼的时候许念走在前面。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格,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堂堂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
"你那张明信片,能让我看看吗?"
"寄出去了。"
"那我下次去邮筒前面守着。"
他上了最后两级台阶,站在她身边,掏出钥匙开了门。"不用守着。那句话你已经听见了。"
她跨进门槛,换鞋,把帆布袋放在门口鞋柜上。他跟在后面进来,关上了门。窗台上的薄荷在春天的光线里绿得发亮,窗外的槐树开始长新叶子了,细碎的嫩芽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
春天走得差不多了,夏天的热还没全铺开。宁城到了最好的时候,不冷不热,风从河面上来的时候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宋祁安每天下班先在河边站一会儿,看看两棵树,再去买把菜回东街做饭。许念来过几次,有时候比他早,自己做完了饭等他回。
那天傍晚他回到东街,推开门看见许念坐在阳台那两把藤椅上,面朝着窗外的天,手里捧着一杯茶。他换了鞋,走到阳台门口,她转过身来。
"你回来了。饭在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