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空荡荡的庭院里,晨光正缓缓铺开,再没有第二个人走进来。
安世桓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紧了几分:“我安家老祖何在?”
陆沉站在门槛内几步处,他看着安世桓,片刻后一声嗤笑。
“你认为,他如果活着,会让我这么轻松地走进来?”
安世桓重新坐在椅上,垂着眼帘,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目光。
“天赐侯,你一路杀来安崖府,我知道你所为何事,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
“你要知道,安家在安崖府立足百年,从没有哪一代家主想过要谋反!”
他的声音低沉,却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平稳来稳住自己。
“我们做的事,或许过了,但我们确实没有退路!”
“安崖府的徭役,税赋,天材地宝的供应,都是朝廷亲定的数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至于禅教……”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他们找上门来,我们也同样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沉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急着反驳。
既然安家最强的安知远已经被杀,他们也便没有了靠山,没了反抗的能力。
“安家是没有退路,还是不想找退路?”
陆沉开口道:“禅教找上门来,你们可以报官,可以找六扇门,可以向沐王府求援,你们没有。”
“你们选了最省事、也最伤天害理的一条路,吞并他人,压榨百姓,把自己绑上禅教的船,然后说那是没有退路。”
安世桓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可陆沉没有给他开口的间隙。
“你方才说你们是奉朝廷之命,可朝廷要的是定额,不是要你们将安崖府的百姓榨干。”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安静。
“你们交上去的份例,有多少是正税,有多少是你们自己加的价?”
“那些被发去徭役的人,有多少是真正的刑徒,有多少是被你们伪造罪名塞进去的?”
“安崖府的百姓,不过是不光要给朝廷赋税,还要让你们能吃的肚满肠肥!是也不是!”
安世桓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硬撑着的镇定,像是被人掀开了一角遮布,却还咬着牙不肯把整块都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