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全起初听得眉头微皱,当听到“符水治病”、“一文一碗”时,先是愕然,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蠢材!”
“枉费老夫之前还觉着此子有些门道,想拉拢一番,看来真是高看他了,真是多此一举!”
他止住笑声,脸上满是讥讽:“符水治病?哼!也就只有那沐王府重金供奉的仙师,才敢说自己有这样的能耐,他陆沉算什么东西?一个在深山老林里刨草根、一个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的采药人,也敢学人家画符施水,大放厥词?”
管家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外头都快骂翻天了!”
“这陆沉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点名声,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完了。”
杨全笑过之后,习惯性地捻动掌中铁胆,眼中精光闪烁,眉头却又微微蹙起。
“不过,姓陆的这小子,看着不像是个利令智昏的蠢货。他爬得这么快,背后若无人指点,岂能轻易在安宁县站稳脚跟?他出此昏招,莫非……是受了县尊的指使?想用这等旁门左道、装神弄鬼的法子,来跟我的回春堂打擂台?”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县衙那边催逼捐粮赈灾的文书和差役,这几日来的勤快。
只是都被管家以他“感染风寒,卧床不起”为由挡了回去。
周县令定是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下,才病急乱投医,指使陆沉弄出这贻笑大方的“符水”闹剧!
“呵,周县令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杨全嗤笑一声:“纵使你抬举那陆沉有几分虚名,可这‘符水治病’的把戏,骗骗愚夫愚妇或许能成,如何能真正安抚这满城的灾民,平息那汹汹的疫病?”
“此举说到底,不过是将陆沉架在火上烤,白白断送了他那点前程罢了!”
说到此处,杨全竟也忍不住心中泛起一抹对陆沉的怜悯。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杨全,又何尝愿意做这千夫所指的恶人?
他也不想在这灾荒之年,顶着乡亲们戳脊梁骨的咒骂,吃着这口浸满人血的馒头,更不想因此得罪手握权柄的县令。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宏茂商号那足以压垮回春堂根基的庞大压力,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吞下这枚苦果!
他转动着冰冷的铁胆,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
“唉,这世道,做人难,做贵人门的一条狗,同样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