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其他被迫和亲的公主那般掩面而泣。
而是微微仰头,将宫女递上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她猛地将白玉杯掷碎在青石路面上。
啪碎的清脆声,像是掷进了对面人的心里。
“母亲,我走了。但愿此生,还有再见之日。”
没有母后,没有儿臣。
她只是一个即将远赴蛮荒、生死未卜的女儿,在向生养她的母亲做最后的诀别。
对面的皇后潸然泪下。
礼部鸣响了沉重的编钟与号角,声音沉闷,不像是大婚的送亲,更像是一场盛大的送葬。
百官开始跪拜,山呼“公主千岁,天佑北昭”。
声音震天,却掩盖不住车队远去时清冷的铜铃声。
谢行舟记起了朝安公主。
记起了那日,皇后悲恸到窒息的哭声。
后来,记忆的闸门缝隙再次被撞开。
这一次,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谢行舟终于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想起了谢家是如何从发配边关的罪臣之后,一步步走上北昭国权力的巅峰。
只是,记忆的闸门沿着时间线,开到了离当下最近的地方,突然卡住不动了。
谢行舟想起了在调查崔家贪墨赈灾粮一案中,他和手底下的人是如何遇到刺客突袭。
想起了他将证据留给逐影,一个人引开刺客。
也想起了肩膀的伤口是如何来的。
可唯独记不起来在躲避刺客的过程中,他是如何来的这荒庙,又是如何被砖头砸中后脑勺。
他使劲想,却怎么都看不清砸自己的那张脸。
一想就头疼。
黑暗里,另一边的沈长庚睡得正香。
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咧着嘴呵呵傻乐。
这么一对比,谢行舟更郁闷了。
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突然院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谢行舟猛地睁眼,当即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