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涂洪能从战场活下来,又坐上堂主之位,绝非寻常莽夫。
“李伯,小祥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真是你孙子?”白露忍不住问。
李暮摇了摇头。他养了小祥六年,便是没有血亲,也早已胜过血亲。他叹了口气,沉声道:
“这件事,老头子自有计较。”
三十六计,走为上。大不了,他带着小祥,离开这封平城便是。
只是…不能走的不明不白。
“那李伯我先走了,这盆先放你这里,稍后我让小芝来取。”白露起身犹豫了一下,朝着门外走去。
李暮目送白露离去,几绺青丝垂散肩头,衬着那素色衣裙裹出的窈窕身段,在晨光里晃晃悠悠,煞是好看。
这想法突兀至极,吓得李暮心头莫名一跳,
“咳咳。”
他猛地呛了一下,老脸烧得发烫,暗骂一声老不修,硬生生将那股子荒唐念头摁了下去。
“怪了,自己这几十年清心寡欲……”
念头一转,他恍然咂了咂嘴,低头瞅了眼鞋尖上洇开的水渍,自嘲起来:
“定是这阵子修炼有成,身子骨硬朗了,又觉着行了。”
…
斧头帮,分堂。
堂口设在西市尽头一座三进的宅院里,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
堂主涂洪,刚在大院中晨练结束,就见三眼子猫着腰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堂主。”
涂洪头也不抬,声音闷得像擂鼓:“说。”
“小的们这几天把城里全筛了一遍,有了不少的收获。”
三眼子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画样,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着重地提了一句,
“昨天还见到了白嫂子,她还让我问您好呢。”
涂洪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嗯”了一声,微微一笑,又将话题引回正事,
“画像里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三眼子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画像太过笼统,几家小孩,既像又不像,小的也拿不定主意。”
涂洪眼中精光暴射,道:“噢?谁家的像?”
三眼子也没迟疑,将他觉得像的几家孩子统统讲了出来:
“陈家的陈湛、刘家刘树,住…白嫂子隔壁破烂李的孙子也像。”
涂洪眉头一皱,他去寻白露时也见过小祥,疑惑道:“破烂李的孙子?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屁孩?”
三眼子连忙找补,“眉眼间有几分像,小的也无法确定。”
涂洪没说话缓步向堂内走去,待他坐定,沉声道:“把你觉得像的都抓回来。”
“啊?”三眼子担忧道,“十几个小孩……会不会惊动官府?况且,还有几个武馆弟子,恐怕容易引起愤怒。”
“要不要…跟总堂请示一下。”
涂洪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否决道:“不必请示,这事咱们自己干!”
他朝着三眼子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会意将耳朵凑了上去:
“你去找老门坎儿,找伙过路的来头人,让他们办!”
所谓的“老门坎儿”是一伙拍花子的据点,而“来头人”就是拐贩。
“堂主高明!这群人心狠手辣专偷小孩,偷谁的不是偷?”三眼子听后,眼睛一亮,满脸谄媚。
涂洪自是喜欢属下的吹捧,挥挥手,“小心些,莫要留下把柄让人知道。”
“堂主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三眼子颔首,留下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涂洪,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