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尖瘦的下巴微微扬起,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谢芝低头瞅了眼鱼篓里那条还在扑腾的鲫鱼,
又看看小祥那张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的脸蛋,忽然问:
“对了小祥,你爷爷答应让你去武馆学武了么?”
小祥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吞吞吐吐的说道:
“没…我还没跟爷爷说呢。”
“怎么还不说啊?”谢芝急了,“九岁再不开脉就过了年纪,武馆不会再收了。”
小祥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竹竿。
他知道谢芝是好意。
封平县虽是小地方,但也有不少武馆。
只是,想进武馆就要有五两银子的拜师礼。
五两银子啊。
他爷爷几年都不一定能存得到。
“要不…我让娘借你点?”
谢芝轻咬贝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别,爷爷说过你家的钱死都不能借,那是你父亲恤金。”
小祥想都没想开口拒绝了谢芝的好意。
谢芝父亲在她小时战死沙场,每月有100文的恤金。
谢芝抱起洗衣服的盆起身,瞪了眼小祥,
“娘说的对,你随李爷爷,是个小倔种。”
说完,气呼呼转身朝着家里走去。
小祥抓着鱼,连忙跟了上去,大声反驳:“我爷爷才不是倔老头呢。”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捧着盆,一个捧着鱼。
刚走到巷子里,就见谢芝的门口堵着几个穿着黑色短打衫、背后绣着拳头大小斧子标识的人。
“是斧头帮的人。”谢芝单手抱盆,另一手拽住了小祥。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小祥盯着前面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心里紧张得不行。
斧头帮行事向来跋扈,任何人胆敢得罪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呦,这不是白嫂子的女儿嘛,来,过来,叔叔问你点事。”
斧头帮中一个三角眼的汉子,老远就看到了谢芝和小祥,他挤出一个吓人的微笑,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而就在小祥与谢芝不知所措之际。
从谢芝家走出一名身着素青色粗布衣裙、鹅蛋脸、远山眉、一双杏眼的美妇人,她拦在三角眼前问道:
“他们还只是小孩,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三眼子也就是三角眼,他见白露出来,脸上不禁挂上一副谄媚模样:
“嫂子,在家呢。”
“来之前我们涂堂主特意交代小的们别惹您不高兴。”
白露面露憎恶,那涂堂主原是谢芝父亲故交,谢父一死,竟想鸠占鹊巢,逼她为妾,心中只觉一阵恶心,道:
“我与你家涂堂主并不熟悉,还请休要乱言。”
三眼子似乎已经熟悉了白露的态度,将手中的几幅画样递给对方:
“嫂子你再仔细想想,要是能提供线索,赏银十两。”
“十两!”
旁边的小祥和谢芝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圆了,十两银子,够他们在最好的武馆学上一年武。
谢芝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出声。
三眼子手里拿的画样很杂,有人的有物的。
一幅是三岁男童,圆脸,穿金线红肚兜,挂如意金锁。
另一幅九岁,仍是圆脸,眉宇神态却让白露恍惚,似曾相识又似不识,惹得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小祥。
若是那孩子再胖些,眉眼若再长开些,削瘦的脸颊若是能饱满起来…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