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弘历。"
沈清宴抬起头:"孙儿在。"
"你过来看看这道折子。"
沈清宴放下书走过去，站在案边垂眼去看那道折子。
康熙把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用指节叩了叩其中一行字:"这里说四川今年秋粮歉收，请朝廷减免赋税。你觉着该不该减？"
沈清宴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道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孙儿以为，该减。但减多少、怎么减，得看四川今年的实际收成和库存储粮。若只是单方面的奏报，没有户部的核查，便贸然减免，怕是会有人钻空子。皇玛法可以先让户部派人去四川核查秋粮实情，再按实数定减免的比例。这样既免了百姓的困苦，也堵了有心人的手脚。"
康熙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折子拿回来，提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沈清宴低头没有在看向奏折，对于康熙满不满意他的回答，他也不知，他只能尽量做到最好。
"坐回去吧。"他说。
沈清宴便坐回去，重新翻开书卷，继续看那页没看完的书。
到了傍晚掌灯时分，康熙忽然从案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外面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弘历，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吗？"
沈清宴放下书站起来，垂手立在桌旁:"孙儿不知。"
康熙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些许被晚风吹散的模糊:"朕见过很多皇孙。有的聪明，但太浮躁。有的稳重，但缺灵气。有的会读书，但不会做事。有的会做事，但不会做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清宴脸上。夕阳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帝王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浓重的墨痕。康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你像朕年轻的时候。"康熙说。
沈清宴站在那里，没有接话。这一刻他有些懂了封建帝王的可怕。
他面对着这个垂垂老矣的帝王，也感觉到了一丝的害怕，但面上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认真受教。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一道折子翻开。
沈清宴拿起书本，看似专注的看书，其实魂已经飞了好一会了。
在现代看电视剧老听到伴君如伴虎，他没感觉有什么，现在身临其境了，才体会到那伴君如伴虎。
出嘴的话，都得仔细思虑二三，行为举止也是不敢放肆。
他一个真实年龄三十多的人都如此，也不知历史上的弘历是怎么做到同样的年龄，让康熙欣赏的。
康熙批完一道折子，看向认真看书的沈清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老四这个儿子教的不错，进退有度，言语有尺，不全是空谈，真像年少的保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