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胤禛的手臂上滑了下来,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踢到了腰际。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伸手摸过去,余温还在,但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胤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案前了,手里握着一本折子,面前搁着一盏热茶。大约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胤禛没有回头,只开口说了一句:"醒了?"
沈清宴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软乎乎的:"阿玛什么时候起的?"
"卯时。"胤禛翻了一页折子,语气平淡,"你倒是睡得沉,朕起来时你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理了理,然后掀开被子下了榻,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苏培盛已经端了热水进来,看见他便快步上前替他披了外袍,低声说:"主子爷,先洗漱吧。"
沈清宴接过帕子擦了脸,又漱了口,才走到胤禛身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折子:"今日有什么急务么?"
"年羹尧的折子,说西北那边开春之后粮草有些吃紧,请朝廷拨一批军粮过去。"胤禛把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替朕拟个批,拟好了拿过来看。"
沈清宴应了一声"是",拿起折子走到侧间坐下,铺了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蘸墨开始拟批。他写得认真,把年羹尧折子里的诉求逐条对应了一遍,又根据户部近期的存粮数目估了一个稳妥的拨粮数目,写完之后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措辞妥当了才拿过去呈给胤禛。
胤禛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改,只点了点头:"可以。发出去吧。"
沈清宴把批好的折子交给高无庸,转身回来时,看见胤禛正看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养心殿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芽,在晨光里泛着茸茸的淡青色。
"开了春了。"胤禛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
"嗯,开了春了。"沈清宴站在他身旁,也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阿玛,今日天气好,午膳在院子里摆吧?"
胤禛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随你。"
那天午膳果然摆在了养心殿外的廊下。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把石阶晒得微微发烫,风里带着草木初生的清甜气息。
沈清宴让人把案几搬到廊下,又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碟他阿玛爱吃的清炒时蔬和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各自安安静静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