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圆润未褪,眉眼却已然舒朗分明,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极了耿氏和钮祜禄氏,样子像耿氏,可是一颦一笑更多的是像钮祜禄氏。
"四哥!"弘昼一进门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三两下便窜到沈清宴面前,仰头打量了他一番,啧了一声,"四哥今日这一身可真好看。之前的大典我没有去成,额娘说我还太小,不让我去凑热闹,我躲在御花园假山后头远远看了一眼,四哥站在太和殿上,比我见过的神仙画像还好看。"
沈清宴被他这一串话逗得嘴角弯了起来,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你倒是会说话。坐吧,吃了没有?"
"还没呢!"弘昼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看了看案上摊开的折子,"四哥还在批折子啊?皇阿玛也太会使唤人了,今天刚立了太子,连顿饭都不让四哥好好吃。"
"你这话若是让阿玛听见了,仔细你的皮。"沈清宴笑着回了一句,转头对苏培盛说,"苏公公,让御膳房添两个菜,五阿哥今晚在这儿用膳。"
苏培盛应声去了。弘昼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翻了翻沈清宴案上那摞折子,又缩回手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要紧东西。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四哥,我今天在御花园里碰见三哥了。"
沈清宴正在整理折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哦?"
"三哥站在牡丹亭那儿,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太和殿的方向。我走过去喊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但他说是风吹的。"弘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玉带穗子,"四哥,三哥他……是不是还在为以前的事难过?"
沈清宴看着弘昼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虽然大大咧咧的,却有一种难得的敏锐。他把手中的折子放下来,认真地看着弘昼:"午后三哥来我这里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心思重,有些事要慢慢放。"
弘昼歪了歪脑袋:"四哥不怪三哥了?"
"早就不怪了。"
"那就好。"弘昼松了一口气似的往后靠进椅背里,咧嘴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四哥不是记仇的人。"他又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神秘,"四哥你知道吗,我其实从小就觉得你像神仙。小时候有一回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额娘不在旁边,是你让人给我上的药。那时候我就在想,四哥又好看又会照顾人,有你当哥哥真好。"
沈清宴被他这句"又好看又会照顾人"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来蹭饭的还是来夸我的?"
"都来!"弘昼理直气壮地答了,又补了一句,"我以后常来行不行?我一个人住在西边,怪冷清的。三哥又不怎么理我,我无聊得都快长蘑菇了。"
"想来便来。"
弘昼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苏培盛已经带着小太监端了晚膳进来。弘昼也不客气,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沈清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层从早晨便紧绷着的东西不知不觉松了几分。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