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十三弟的病,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前些日子天冷,腿上的疮又复发了,这几日暖和了,倒是稳住了。”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可她知道,王爷问的不是“家务事”,是“手足情”。
“妾身前日让人送了一株上好的山参过去,又请了大夫再去诊脉。十三弟妹让妾身替十三弟跟王爷道谢,说他身子不争气,让王爷挂念了。”
胤禛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十三弟那边,你多费心。药材用最好的,银子不够从账上支,不必省。”
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是”,垂着眼睫,姿态恭谨。
屋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相处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不需要用言语填满的默契。
胤禛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乌拉那拉氏还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端庄的发髻上,把那几支点翠簪子照得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些年,”胤禛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辛苦你了。”
乌拉那拉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她抬起头,对上胤禛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得体的、大方的、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笑容。
“王爷说的哪里话。妾身身为嫡福晋,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胤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乌拉那拉氏站在屋里,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穿过院子,出了月洞门,消失在前院的影壁后面。
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春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福晋还站在原地,只是那盏胤禛喝过的茶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褐色的茶汤映着窗外的光,泛着暗暗的金色。
“福晋?”春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乌拉那拉氏回过神来,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冬天里将散未散的晨雾,走到桌前,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倒进了花盆里。
“把账本收起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下个月十三爷府上的东西提前几日送去,天冷了,炭火多备些。”
春杏应了一声,接过账本,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福晋,王爷刚才……是不是夸您了?”
乌拉那拉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春杏被那一眼看得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王爷客气。”乌拉那拉氏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一吹,便会有落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面上,又被风卷起,飘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