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四阿哥！”苏培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又惊又喜，“王爷回来了！王爷回府了！”
沈清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洇开，把刚写好的“阿”字糊成了一团。他顾不上这些，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跑得太快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跑这么快做什么？”胤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的，疲惫的，但带着笑意，“说了多少次，不要跑，会摔。”
沈清宴抬起头，看着那张阔别一个月的脸。
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的青黑重了。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胳膊上缠着绷带，藏在袖子里，但他看见了。
“阿玛。”他的声音忽然就带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阿玛你瘦了。阿玛你受伤了。阿玛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阿玛我好想你。”
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把鼻涕眼泪蹭了胤禛一身，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死紧，像是怕他再跑了似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小小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阿玛没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阿玛回来了。”
弘时听到消息也跑来了，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胤禛抱着弘历，弘历哭得稀里哗啦，胤禛的眼眶也红红的。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李氏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看着弘时从外面回来，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额娘，”弘时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阿玛回来了。他瘦了好多。”
李氏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额娘，”弘时的声音更低了，“阿玛看弘历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他看我，从来不会那样。”
李氏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弘时，你要记住——在这府里，你只能靠自己。阿玛靠不住，嫡额娘靠不住，弘历也靠不住。你只能靠自己。”
弘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认命了，又像是不甘心。像是在说“算了”，又像是在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弘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额娘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声:“额娘，我饿了。”
李氏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额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走，去吃。”
胤禛回来的头三天，弘历几乎长在了他身上。
吃饭要阿玛喂，睡觉要阿玛抱，写字要阿玛手把手地教，连去净房都要站在门口等。赵氏笑着说“四阿哥这是想王爷想狠了”，胤禛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弘历扑过来的时候，都会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抱孩子的时候牵扯到伤口，会疼。但他不说疼，只是把弘历换到另一边，用没受伤的胳膊抱。
沈清宴注意到了。他趴在胤禛肩头，小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受伤的胳膊，声音闷闷的:“阿玛，还疼吗？”
“不疼了。”胤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