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中毒的事虽然被胤禛捂得严严实实,可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下人们嘴碎,你传一句我传一句,传到最后变成了“四阿哥得了急病,差点没救回来”。至于什么急病,没人说得清楚,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件事——王爷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四阿哥。
白天去户部当差,晚上雷打不动地回府,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去福晋屋里坐坐,也不是去看弘时阿哥的功课,而是直奔四阿哥的屋子。
有时候连大氅都没来得及脱,就先弯腰把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小东西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问一句“今天乖不乖”。
苏培盛私下里跟小太监们说:“王爷这辈子,算是栽在四阿哥手里了。”
小太监们不敢接话,但心里都在想——何止是栽了,这是连根拔了。
乌拉那拉氏坐在正院里,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窗外的雪,面无表情。她身边的嬷嬷春杏小心翼翼地开口:“福晋,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不必了。”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凉了就凉了吧,喝着更清醒。”
春杏不敢接话。她知道福晋这些日子心里不痛快。
从四阿哥回府到现在,王爷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家宴,几乎不踏进正院的门。
好不容易来一次,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要走,理由是“四阿哥还小,离不开人”。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有奶娘嬷嬷哄着,四阿哥也不是个爱哭的,哪就离不开人了,可王爷偏偏要亲自守着。这哪里是孩子离不开人,分明是王爷离不开那个孩子。
“福晋,”春杏斟酌着开口,“王爷看重四阿哥,是四阿哥的福气。四阿哥记在您名下,他的福气,不就是您的福气吗?”
乌拉那拉氏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冬天里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好看是好看,可一碰就碎。
她的弘晖要是还活着,如今也该十六岁了。能娶妻生子了,可弘晖没了,王爷甚至连他的忌日都记不清。
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却占了她的名分,占了王爷全部的心,占了她儿子该有的一切。
她没有害他。她只是……心里不舒服,袖手旁观罢了。
王爷越是对那个孩子好,她就越想起自己的弘晖。
弘晖活着的时候,王爷抱过他几次?教过他什么?陪他睡过一夜吗?都没有。凭什么那个孩子就有了?
“春杏。”乌拉那拉氏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若是弘晖还在,王爷也会这样对他吗?”
春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想说“会的”,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王爷对弘晖,跟对弘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不是弘晖不好,是王爷那时候还没学会怎么做父亲。
等他学会了,他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而她的弘晖,连一口残羹冷炙都没分到。
乌拉那拉氏没有再问。她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是她这些日子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