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院子在东跨院的另一边，离前院王爷和弘历住的屋子不算远，隔着一道月洞门，走几步就到了。可就是这几步路，李氏觉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那是前院和后院的区别，再近区别也是大的。
“额娘，我今天去看四弟了！”弘时从门外跑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四弟在堆雪人！他堆了一个好小好小的雪人，还没有我的拳头大，他说那是阿玛，然后又堆了一个更小的，说是他自己。额娘你说，四弟好不好玩？”
李氏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弘时是真的喜欢那个弟弟。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喜欢。
每次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弘历，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把自己的点心省下来带给弘历，把自己从街上买的小玩意儿送给弘历，连先生夸他的字写得好，他都要跑去跟弘历说一遍。
“额娘，四弟什么时候能去学堂？我想跟他一起上学。”
“他还小，”李氏勉强笑了笑，“等他再大些，阿玛会给他请先生的。”
明明她的初衷，让弘时去找弘历，不是希望弘时多喜欢弘历，是希望弘时能够多接触王爷的，让王爷记得他还有长子弘时，不是只有弘历一个儿子的。
弘时“哦”了一声，又跑走了，说是要去给四弟找一根胡萝卜当雪人的鼻子。翠屏跟在后面喊“三阿哥您慢点跑，别摔了”，声音渐渐远了。
李氏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不是不喜欢弘历。那孩子生得好看，嘴又甜，见了她就叫“李额娘”，笑得像朵花似的，任谁都讨厌不起来。
可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害怕。这么好的孩子，王爷又这么宠着，等以后长大了，弘时怎么办？弘时是长子，可长子不一定能继承王位。
大清立嫡立长，可也有立贤立爱的。王爷对弘历的爱，已经超出了“爱儿子”的范畴，到了“离不开”的地步。
她不敢想，等弘历再大些，王爷会把什么给那个孩子。
翠屏送完弘时回来，看见李氏还坐在那里，帕子已经绞得不成样子了。“侧福晋，”翠屏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您别想太多了。四阿哥再怎么得宠，也是记在福晋名下的。福晋自己没有儿子，四阿哥就是她的依靠。她不会让四阿哥出事的。”
李氏抬起头，看了翠屏一眼。翠屏跟了她十几年，是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最是贴心贴肺的人。可有些话，她连翠屏都不敢说。
她想说的是——我怕的不是福晋，我怕的是王爷。
王爷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已经不是“父子”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那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东西，像是那个孩子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拿命换来的，谁都不许碰。
这种感情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为了那个孩子，王爷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事。”李氏松开帕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李氏情不自禁的走出屋子，来到了前院，看到了王爷的院子里，弘历裹得像个球似的蹲在那里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