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震惊”变成“恐惧”,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便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皮肉,衣衫,骨骼,脏腑,在春风拂过的瞬间碎成千万颗细尘,随着那阵温柔的风飘散开来,像扬起了一捧浅灰色的尘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排接一排。
春风所过之处,那些身影保持着前一秒的表情——惊骇,茫然,错愕——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具具枯白骨架。
有人还在转身,有人刚刚拔刀,有人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风从他们的身体中穿了过去,留下的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风停了。
溪边安静得可怕。
三十几具白骨骷髅,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有的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有的正在转身,有的刚刚迈出半步。
阳光照在白骨上,泛着冰冷的,惨白的光,像是被时间遗忘在这里的枯树。
白崖站在后方,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那十几个狐族战士,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紧了刀柄却忘了拔出来,有人瞳孔放大到几乎裂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一片死寂。
只剩下溪水在缓缓流淌,汩汩的水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白崖的喉结终于动了一下。
他想起出发前白帝对他说的那句话——“保护好他。”
他当时还在心里嗤笑。
一个金丹期的人族散修,需要他来保护?
他还特意挑了几个最精锐的战士,想着若真动起手来,至少不能让白帝觉得他办事不力。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溪边那一片白骨骷髅,看着赤牧焦黑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站在溪边,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的墨袍青年,他忽然觉得——
白帝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嘱咐。
是一种委婉的通知。
白帝让他来,不是让他真的带路,也不是让他保护这个人。
也许是让他干别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大概真的只是来‘看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