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昂低头看着那碗粥,胃里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但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来一碗,他真怕直接吐出来。
他放下筷子,用一种尽量不引发争执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吃饱了。”
孙雪蓉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中,心里涌起一股不悦,子昂又在耍小脾气。
这几天他表现得还算配合,跟着捡菜叶子、喝粥、写作业,她还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教育方式感化了。
但现在看来,徐大年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大了,这孩子心里还是憋着那么一股劲儿,时不时就要冒出来耍一耍。
她是个民主的人,眼看徐子昂不准备接这碗粥,她决定好好跟他讲一讲道理。她端着碗坐下来,开始用那种语重心长的、带着教育者耐心的语气说道:“子昂,你知道这个米来之不易吗?每一粒米都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还有这些菜叶子,是我昨天走了好远的路才在菜市场捡到的,洗了好多遍才洗干净,你不能这么浪费粮食。
你想想山区的那些孩子,他们想吃一碗这样的粥都吃不到……”
徐子昂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越过孙雪蓉的头顶,落在那根微微跳动的日光灯管上,在心里开始数数,再过几十个小时他就可以走了,再过几十个小时他就可以回到那个虽然破但是不用吃菜叶子的家了。
爷爷看出孙雪蓉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又看了看徐子昂那副空洞的、完全不打算接话的表情,连忙伸出手来接过那碗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之后的老好人式的圆场。
“不用不用,我来喝,我刚好没吃饱,这个粥我看着就香……”
他端起碗低下头开始喝粥。
他用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吞咽的任务。
一口气喝完,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米汤。
孙雪蓉看着空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徐子昂,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欣慰:“子昂,你是有尊老爱幼之心的。知道把最后一碗粥留给爷爷喝,这一点做得很好,说明你心里是装着爷爷奶奶的。”
徐子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爷爷面前那个空碗,又看了看孙雪蓉那张写满了“我对你很满意”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最终只是无言地、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台灯亮着,徐子昂坐在书桌前翻开了卷子,开始写作业。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被一道微弱的、细微的杂音掩盖了,隔壁卫生间一直在开开关关……
他握着笔继续写着,想在离开这个家之前尽可能多地完成一些作业。
忽然,客厅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哐当,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声音闷闷的,不像是东西倒了,更像是,有人倒了。
下一秒,奶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尖锐而慌乱,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凉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徐子昂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冲到客厅门口。
爷爷倒在地上,身体蜷缩着手捂在肚子。
奶奶在一旁看的呆住,然后才反应过来,“老头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