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看懂了。
她猛地合上合同,将烫金文件扔回桌子中央。
好精妙的局。
表面上放弃了对核心图纸的掠夺,也放弃了在国内市场的缠斗。转头用庞大的海外市场做诱饵。但实际上,黄老板玩了一出“整机带货、配件吸血”的把戏。
一旦机器卖到海外,出了故障,砚秋农机鞭长莫及。维修配件的定价权、供应权全部被华兴贸易掌握。这意味着,轻骑兵将在海外变成一台被黄老板完全控制的敛财机器。不仅整机利润微薄,最终还会因为高昂的指定配件维护费,彻底砸了国货的招牌。
“黄老板这算盘打得真响。”顾念念看着陈建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拿我们的整机当敲门砖,拿着售后配件权当收割机。你们在南洋卖的到底是轻骑兵,还是你们的高价欧洲胶圈?”
陈建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镇定:“顾厂长,海外的情况复杂。你们那个沈翠芬作坊里的东西,土包子气太重,怎么上得了台面?我们这也是为了保证机器的稳定。大家都有钱赚,何必死抠着配件不放?”
“配件标准和供应渠道,是轻骑兵的底线。”顾念念站起身,俯视着陈建华,“海外市场,可以谈非独家区域服务。但有一点必须写在纸上:轻骑兵整机开到哪,我们的原厂配套件标准就定到哪。任何人,包括黄老板,别想插手我们的售后体系。”
“顾念念,你太狂了!”陈建华猛地站起来,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作响。他撕去了伪善的面具,指着顾念念,“你真以为靠那十台破机器在烂泥里转两圈,就能顶得住市场规律?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天海市就会有人教你什么叫现实!”
“我等着。”顾念念头也没回,带着赵小云径直走出了茶室。
刚回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赵启明焦急地在台阶上踱步,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电报纸。
看到顾念念,赵启明快步迎上来,脸色铁青。
“厂长,出事了。”赵启明把电报递过来,声音发紧,“王强在天海打来的加急电话。天海市周边的几个县城,突然冒出来大批打着‘轻骑兵底盘专用件’招牌的修理铺。”
顾念念拿过电报纸。“他们卖的是沈大姐的货?”
“不是!”赵启明咬着牙,“老陈买了一个拆开看了。包装跟咱们一模一样,但里面的胶圈软得像泥巴,液压阀根本没有老周开的排泥槽。那是粗制滥造的假货!现在已经有农户装了那种件,机器趴窝了,正闹着要砸老陈的牌子!”
顾念念目光一凛。陈建华刚才在茶室里的威胁,应验得如此之快。
买断不成,捆绑不成。现在,他们开始用劣币驱逐良币的下作手段,企图从根子上毁掉轻骑兵刚刚建立的口碑。
风暴,已经在天海市的烂泥田里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