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区招待所，雨已经停了，窗台上的积水顺着水泥缝隙往下滴。
一楼大厅的黑色转盘电话突然爆响。
赵启明丢下手里的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起听筒。刚听了两句，他原本因攻克技术难题而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你说什么？挂着我们的牌子卖？你别动，我让厂长接！”赵启明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坐在木桌后画图的顾念念，声音发紧，“厂长，王强打来的。天海出事了。”
顾念念放下铅笔，走过去接过听筒。
电话那头，王强的声音夹杂着拖拉机的轰鸣和明显的喘息声，背景里全是乱糟糟的吵闹：“厂长！天海市北郊和南郊的机电汽配街，一夜之间冒出来五家新铺子。招牌上全用红漆写着‘轻骑兵底盘专用件指定销售点’！”
顾念念握着听筒的手很稳，没有说话。
王强越说越急：“老陈刚才去其中一家看过了，是天海市机电行会的李豹带头搞的。他们卖的根本不是沈翠芬厂里的货！那些黑胶圈一掐就掉渣，外包装纸盒连颜色都印得和咱们一模一样！现在有几个农户不知道，图便宜买了他们的件装上了。我正找兄弟借了几把长柄撬棍，准备带人去把那几块牌子给砸了！”
“放下撬棍。”顾念念语气平淡。
“厂长，他们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陈建华前脚放狠话，他们后脚就用假货断咱们的根！”王强急得跳脚。
“你去砸招牌，除了被县公安局以寻衅滋事抓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顾念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陈建华要的就是你砸。只要你动手，黑的就成了白的，‘轻骑兵’打压当地商贩的帽子就扣死了。黄老板在海外等着看笑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王强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卖假件败咱们的声誉？”
“不看。去买。”顾念念转过身，对赵小云招了下手，“小云，拿纸笔。”
赵小云立刻翻开记录本。
“王强，听清楚。把撬棍放下，拿钱。”顾念念下达指令，吐字清晰，“第一，让老陈找几个生面孔的农户，分别去那五家铺子买假件。每家买三套。第二，必须让他们开收据，收据上一定要写明‘轻骑兵专用’这几个字，外加店面的红章。第三，把假件的包装盒、说明书全封存起来。买完之后，套话。问他们能不能包退换。”
“套话干什么？”
“如果他们说能退换，这就是口头承诺证据。把这些全收好，锁在老陈铺子的铁皮柜里。不准露头，不准起冲突。”顾念念说完，直接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