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
宋婉清又从袋子里拽出几个东西。
“防尘罩。”她抖开一个漏斗形的布套,“机器在水田里过夜,排气管容易进露水和飞虫。这罩口用碎松紧带收边,直接套上去。”
“工具腰包。”她拿起一个类似围裙但挂满小兜的物件,直接系在栓子腰上,“扳手、起子全插在兜里。找东西不用满地乱摸,也不会因为手滑砸脚。”
最后,她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维修布袋。
“所有的特约站修理工,出门干活,别拿麻袋装工具。用这个。”布袋上,清晰地印着“砚秋农机”四个白字,每个字旁边,还用细线缝了一个小小的编号。
“缝制工号。谁缝的脱线了,拿着编号找我,我退钱。”宋婉清腰板挺直,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妇女,而是掌控一条生产线的管事。
后院里安静了片刻。
这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机修汉子,第一次感受到后勤配套带来的震撼。这是一种细致到极点的规范。
把修车这件脏活,硬生生拔高到了有建制、有规矩的正规军级别。
顾念念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前世现代企业的售后服务包(SOP),在八十年代,被宋婉清用一堆几分钱的废布头给拼出来了。
她原以为宋婉清只是来对接履带内衬材料的,没想到她直接端出了整个售后布制配套的解决方案。
“成本核算了吗?”顾念念问。
“全套下来,五件套,成本四毛五。”宋婉清拍了拍手里的布袋,“我带了三个人来。我们在省城老院子拉了五台缝纫机。只要不断线,一天能出两百套。”
顾念念转头看向赵启明和老陈。
“老陈,从今天起。天海市所有在网格内的修理工,下乡修车必须穿工服挂腰包,铺垫布。”顾念念一锤定音,“这些布制配套件,纳入服务站统一包。按成本发给你们。农户看到这套东西,就知道你们是正规军。丢了这套规矩,就别挂这块牌子。”
老陈猛地立正:“顾厂长放心!这套行头穿出去,十里八乡的农户谁不竖大拇指!”
宋婉清带来的几个妇女听到顾念念的话,激动得直搓手。她们终于不用去纺织厂外头捡漏子了,她们现在是砚秋农机正经的外包配套队。
女性的生产力,在老旧的缝纫机踏板上,完成了和工业大网的无缝合流。
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嚣散去。
赵启明从前街的邮电局跑回来,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汇款单。
他直接冲进屋里,把单子拍在顾念念面前的桌面上。
“厂长!今天大杨村和另外三个村的尾款结算完了。钱打过去了。第一笔南方电汇,直接汇到了省城老家厂办的账上!”
顾念念目光扫过那张盖着邮政红戳的单子,数额刺眼且真实。
那是彻底撕开南方市场后,结出的第一批果实。算算时间,远在省城的顾砚秋,应该已经收到这张单子了。不知道一向嘴硬的老厂长,看着那上面的数字,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