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大教授写的术语,全被他划掉。换上老陈骂人时的土话。
精细的工业制图,被他用粗铅笔改成了小人书一样的连环画。线条粗犷,重点突出。
连翻页的纸张,他都要求去隔壁废品站找最硬的牛皮纸,因为学徒的手上全机油,普通纸一翻就透。
第四天上午。
顾念念从大杨村签完第二批意向合同回来。她把档案盒扔在铺子前台,迈步走到后院。
赵启明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当天的排产表。
后院静悄悄的。没听见老陈骂人。
两人走近一看,老陈正端着茶缸,站在三米开外。
空地中央,栓子和另一个学徒正趴在一台待修的水泵前。水泵的叶轮卡死了。
换作平时,这活儿栓子碰都不敢碰,怕把内腔撬裂。
但今天,栓子脚边放着一本崭新的、用粗麻线装订的牛皮纸册子。
封皮上写着六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天海土话修车本》。
“翻到第十二页,治卡死。”栓子头都不抬,对着旁边的学徒喊。
学徒用沾满黑油的手翻开册子,纸页坚挺,没破。
“图上画了,拿平头起子顺着缝,轻敲三下。旁边有句话:‘听声发闷,就是绣死了。灌煤油,等一袋烟功夫再撬。’”学徒大声念出来。
“灌油!”栓子接过油壶,顺着叶轮缝隙滴了几滴煤油。
两人坐在地上,真等了一根烟的时间。
栓子再次拿起起子,按照册子上画的着力点,用力一撬。
“嘎巴”一声,锈死的叶轮松动了。
老陈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就这么修好了?没喊他帮忙,也没撬断叶轮。
两个只摸了几个月扳手的半大小子,凭着一本连环画一样的册子,独立解决了一个中级机修故障。